第653章 独处时光(1/2)
车停进车位,艾雅琳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仪表盘的光还亮着,蓝色的,幽幽的,像深海里的荧光。引擎不再震动了,方向盘安静下来。窗外的地下停车场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嗡嗡响,光照在水泥柱子上,灰白的,冷冷的。她拔掉钥匙,打开车门。脚踩在地上,水泥地粗糙,鞋底蹭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后备箱打开,保冷箱拎出来,冰袋在里面晃荡,水声哗哗的。她关上后备箱,锁车,车灯闪了一下。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厢壁是不锈钢的,亮得能照出人影。她看着自己,帽子有点歪,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脸上还有太阳晒过的红痕。电梯到了,门开了,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团团蹲在玄关,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没有起身。她换了鞋,把保冷箱放在玄关,先不往里拿。
(内心暗语:回家了。一天,快结束了。不是累,是满足。满足了,就想安静。安静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大事,是小事。小事,也要认真做。)
她弯腰摸摸团团的头。它仰起脸,粉色的鼻头湿漉漉的,蹭了蹭她的手指。她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罐头,金枪鱼味的,是团团最喜欢的那个牌子。开罐器撬开盖子,鱼肉紧实,浸在胶冻里,香气立刻散开。她把罐头倒进猫碗里,用勺子压了压,把大块的鱼肉捣碎。又加了一点温水,搅匀。团团已经跟到脚边了,尾巴竖得笔直,末梢轻轻颤着。她蹲下来把碗放在它面前。它低头吃了起来,吧唧吧唧的,声音很大,像在说好吃。
(内心暗语:猫,不挑食。不是不挑,是不会说。说了,也不懂。所以给什么吃什么。吃了,就开心。)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看它吃得专注,耳朵随着咀嚼一动一动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橘红色的,把猫的影子拉得好长。团团吃完了,舔了舔碗,又舔了舔爪子,开始洗脸。她转身,开始给自己做晚饭。
中午海鲜吃得太饱,晚上不想吃油腻的。凉面,最合适。面条煮好,过凉水。黄瓜切丝,绿豆芽焯水,熟鸡胸肉撕成细丝,芝麻酱澥开,加蒜水、酱油、醋、糖、香油、辣椒油。她一样一样准备,不急。黄瓜切丝,先切段,再切片,再切丝。刀工不讲究,粗细不匀也不要紧。绿豆芽焯水,水烧开,豆芽倒进去,烫十几秒,捞出来,过凉水。鸡胸肉是昨天煮的,一直放在冰箱里,用手撕,顺着纹理,撕成细丝。芝麻酱用温水澥,一勺酱,两勺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顺滑,没有颗粒。蒜水是蒜末加凉白开,泡一会儿,蒜味就出来了。
(内心暗语:凉面,要清爽。不腻,不油。吃了,就不热。不热,就不烦。)
煮面。水烧开,面放进去,筷子搅散。面是湿面,冷藏的,不需要解冻。煮三分钟,捞出来,过冰水。冰水是提前冰好的,大碗里放冰块,加凉白开。面倒进去,用筷子搅散,面立刻收缩,变得劲道。沥干水,放在盘子里。面条盘成一堆,白白的,亮亮的,几根纠缠在一起,要用筷子轻轻挑散。
黄瓜丝、绿豆芽、鸡丝码在面上,芝麻酱淋上去,蒜水也淋上去,酱油、醋、糖、香油、辣椒油,一样一样加。用筷子拌匀,让每一根面都裹上酱汁。不是白的面了,是酱色的。酱汁挂在面上,亮晶晶的,芝麻酱的香,蒜水的辣,醋的酸,糖的甜,辣椒油的冲,混在一起,闻着就流口水。她尝了一口,面劲道,酱浓郁,黄瓜脆,豆芽嫩,鸡丝不柴。不是最好,但刚好。刚好,就好。她又加了一点醋,她喜欢酸一点。夏天,酸的开胃。开了胃,就能多吃。多吃了,也不撑。
(内心暗语:凉面,要自己拌。不是别人拌的不好,是自己拌的,才合自己的口味。酸了加醋,咸了加水。不是一次就能拌好,要多试。试多了,就知道了。知道自己的口味了,就难吃别人做的了。)
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坐下。团团已经吃完了,正蹲在厨房里舔爪子,碗空了,水也喝了大半,盆边溅了一圈水渍。她看它一眼,它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盘子上,落在她手上。她用筷子夹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不烫,刚好。面在嘴里嚼,咯吱咯吱,不是脆,是韧。韧了,就要嚼。嚼了,才有味道。酱汁在嘴里散开,芝麻酱的香最先冲到鼻腔里,然后是蒜水的微辛,醋的酸从舌根往外泛,最后剩下辣椒油烫过舌尖的那一点点余热。她嚼了几口,咽下去。胃里暖了。不是热,是满足。满足了,就不想别的。只想吃。她又夹了一箸,这次加了黄瓜丝和鸡丝,清爽和肉香一起裹在面里,嘴里更有层次。
吃完了,碗底还剩一点酱汁。她用筷子刮了刮,刮不干净。端着碗去厨房,用热水冲,酱汁被冲掉,露出白瓷的本色。放洗碗机里,和其他餐具一起洗。灶台擦了,锅也洗了,抹布搓干净,晾在水龙头上。厨房恢复了整洁。灯光下,不锈钢水槽亮得能照出人影。她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团团已经跟过来了,跳上沙发,在她旁边盘好。她靠着抱枕,闭着眼。不是累,是放松。放松了,就不想动。不想动,就坐着。坐着,也不无聊。有猫,有风,有夜。
(内心暗语:洗完碗,厨房就安静了。安静了,就能做别的事。不是急事,是想做的事。想做的事,慢慢做。)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天还没全黑,但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像水彩。她靠着抱枕,听着窗外的虫鸣。不是吵,是密。密了,就不觉得响。像背景音乐,一直在,不打扰。团团在她旁边睡着了,呼噜声轻轻的。她伸手摸摸它的头,它哼唧了一声,没睁眼。她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开,是那本散文集,淡蓝色封面,印着一只飞鸟。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读。他写他劈柴。用一把旧斧头,木头是松木的,干透了,一劈就开。劈开的木头断面有松脂的香味,混着木屑,闻着就安心。他把劈好的木头码在屋檐下,一层一层,整整齐齐。冬天烧火,夏天听雨。木头不急,他也不急。他写道,人忙的时候,心是乱的。心乱了,就听不见风声,看不见云动。只有闲下来,才能看见。他看见了,就写下来。她不劈柴,但她能看见他看见的。她看见了,就记在心里。不急,慢慢读。读累了,就放下。放下,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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