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将军百战死（2/2）

里德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对岸。

靖远炮台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他的手有些颤抖。

撤退？

不行。

乔治司令官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如果因为一场蜃景就退兵，他不仅会被革职，还会成为整个英格兰的笑柄。

可如果继续进攻……

里德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银色舰队齐射的画面。

那火力，再对比他们装备的这些火炮……

里德咬了咬牙：

“上边给我们的命令是今晚前必须拿下炮台……如果因为一场蜃景就退军……你我都要被革职。”

副官表情苦涩：“那先生您的意思是……？”

里德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指针指向六点四十分。

“马上七点了，”他说：“让部队准备登岸发起进攻。”

不过……让他们把火炮和枪械都收起来，改用冷兵器。”

副官瞪大了眼睛：“先生？”

“那位关将军，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既然他选择战死沙场，我们就给他一个战士应有的尊严。”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我……我明白，先生！”

……

上午七时将近。

朝阳从东方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珠江口。

靖远炮台在晨光中苏醒过来。

城墙后，关天培默默注视着远处靠近的英军船队，身旁只站着周仪一人。

周仪望着城墙下已不足百名的清军士兵，轻轻叹了口气。

那些士兵大多身上带伤，有人用布条缠着胳膊，有人头上包着渗血的纱布。

他们的火绳枪有的已经损坏，有的弹药耗尽，但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大刀长矛。

“赵叔已被我送回淮安，”周仪道：“那枚盒子，会交于您家人手中。”

关天培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关军门，”周仪的声音有些沉重：“您今日真要打这一仗吗？”

关天培的表情反而轻松了起来。

“赵叔非我大清士兵，本就不该留在此处陪关某赴死，

至于我等……军人当马革裹尸还。”

周仪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江面上的英军舰队。

“可是后世很多人说，大清不值得，至少不值得关军门今日所作的一切。”

关天培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那些正在集结的清军士兵，望向那些被炮火犁过的阵地。

良久他才开口：

“先生，关某今日守的不是那个必将走向灭亡的大清。”

“关某今日守的，是一个念想，守的是后世子孙不必再跪着活下去的念想。”

此刻，直播间内。

弹幕已彻底淹没了屏幕。

“关老将军千古！”

“将军千古！后世子孙永远记得您！”

“他可以走的，他明明可以走的……”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唉。”

“好在一百八十年后，后世子孙没给您丢脸！好在您看到了！”

“这盛世，如您所愿！”

“如您所愿！！”

……

画面中，太阳彻底从东方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满了珠江口。

英军士兵列成方队，收起了火枪和大炮，转而拔出军刀，

队伍朝着已被炮弹打成废墟的炮台发起了冲锋。

岸边，关天培拔出腰间的雁翎刀。

他身后，不足百名的清军士兵同样丢掉了已经没用的火绳枪，换上了最原始的大刀长矛。

没有鼓声。

没有号角。

唯有漫天的厮杀声，

两波人马，在朝阳下冲撞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