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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修为跌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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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了一百五十万年之后,胡天阳发现自己的修为掉到了大圣初期。

这个发现来得有些突然。他站在神猿山顶那块熟悉的悬崖边上,习惯性地想要释放感知扫一遍三界的范围,结果感知刚放出去不到三千里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弹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刺痛。三千里,在凡人看来已经是不可想象的距离,但对于一个曾经站在帝境巅峰、感知可以覆盖整个三界的混沌大帝来说,三千里跟瞎子没什么区别。他又试着催动混沌之力,丹田里的混沌灵气倒是有反应,但那反应跟他记忆中的浩瀚磅礴完全是两码事——以前是翻江倒海,现在是涓涓细流。就像一口曾经蓄满了万顷碧波的大湖被抽干了水,只在湖底留下几汪浅浅的水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还是那双手指,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百五十万年沉睡中混沌之气自行流转时留下的暗金色纹路,但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力量还在,但和他巅峰时期比起来大概连一成都不到了。手腕上那方雪白的帕子还在,系得整整齐齐,沉睡时落满灰尘的帕面在他醒来时被混沌之气震干净了,露出

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王立丰从歪脖子老松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他扶着树干稳了一下才直起腰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像是被谁从背后敲了一闷棍的表情。“老胡,”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一边说一边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手背上只勉强浮出几片极淡的龙鳞,“我的修为掉到……大圣初期了。”

“我也是。”司晨难得没有从后山冲出来,而是一步一步从石墩子那边走过来的。他的涅盘之火还在,但火焰的规模从以前的焚天煮海缩成了巴掌大小的一小簇,可怜巴巴地蹲在他掌心里,像一朵被风吹得随时会灭的烛火。他的修为同样跌到了大圣初期。不远处的战天、雪傲、胡媚、胡菲儿相继从沉睡的位置走过来,每个人的气息都比沉睡之前弱了太多。

胡天阳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一百五十万年的沉睡,天道的法则更迭在沉眠中抽走了旧纪元的力量根基。我们的帝境根基还在,但支撑根基的灵气和法则之力已经没了。新纪元的法则体系刚刚成熟,灵气浓度还远没恢复到能承载帝境的程度。换句话说,我们的底子还在,但身体里的油被抽干了。”

司晨收起掌心那簇小火苗,用两根手指捏了捏眉心,低声骂了一句。王立丰把拳头松开,骨节捏得咔咔响,昂首吐出一口浊气。两个人各自骂完之后同时看向胡天阳,发现他并没有露出丝毫沮丧或恼怒的表情。他依旧站在那块站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位置上,双手负在身后,平静地注视着山下那片正在被新纪元森林覆盖的苍茫大地。他的修为掉到了大圣初期,混沌之力被削弱得只剩涓涓细流,但他的眼神没有变——和证道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比证道时更加沉稳笃定。他的目光越过翻涌的云海,落在山脚那片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废墟上,那里曾经是集结平原,如今已是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

“修为掉了可以重修,根基还在就不怕。但有一件事比修为更重要。”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笃定,“一百万年前新纪元就已经开始自行演化,植物、动物、原始人类——这些我们沉睡前都没有的东西,现在全都有了。既然新纪元已经孕育出了新的生灵,那就意味着这片天地已经有了新的规则。有规则,就会有人利用规则。沉睡了这么久,第一批苏醒的不会只有我们。”

神猿山顶的晨风穿过老松树的松枝吹过来,把歪脖子松树上最后一朵金色松花的花瓣吹落在石桌上。花瓣落在桌面那张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棋盘正中央,无声无息。众人望着那片花瓣沉默了很长时间。

“分头行动。”胡天阳的声音平静而从容,“老宋和周莹回楼观台,把远古结界的阵台重新激活;菲儿姐和媚姐回落狐谷,祖树还在,祖树辈留在昆仑,禁制和结界的根基在昆仑是最稳固的;老猿王坐镇神猿山,四海和凶渊的先就近留在这里休整。”他望向将臣当年将他推出裂隙的方向,“天赐,你去不周山。将臣前辈不在了,但他的气息还在那片虚空里,五彩石的碎片也在。看看能不能找到五彩石的残余力量。”

况天赐靠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双手抱胸,黑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一百五十万年的沉睡让他面容比之前更加冷峻,但眉宇间多了一抹沉淀之后的沉稳。他点了点头,只应了一个字便从石柱上起身,身形一晃朝不周山方向飞去。紧接着宋文山和周莹也从废墟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朝楼观台旧址的方向掠去。随后胡菲儿和胡媚并肩化作一粉一金两道流光消失在落狐谷方向的晨雾中。姬长发和秋水十指相扣,禁制之光和结界之力在他们周身缓缓交织,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昆仑山的方向。

“那你呢?”王立丰看着胡天阳。

“我下山去看看。”胡天阳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暗金色流光朝神猿山脚下的原始森林飞去。他没有撕裂空间——以大圣初期的修为也撕不动了——只是用最基础的飞行术,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刚好能从高空俯瞰这片崭新的大地。

原始森林比他想象中更加繁茂。参天巨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合抱,树冠浓密得连阳光都只能从枝叶缝隙中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藤蔓从树干上垂下来像无数条绿色的瀑布,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落叶和苔藓,空气湿润而温暖,弥漫着腐殖土和野花的混合香气。林间偶尔有动物出没——一只浑身覆盖着鳞甲的四足兽正在溪边喝水,听到他的脚步声便警觉地竖起脑袋四处张望;几条色彩斑斓的树蛇盘绕在藤蔓上吐着信子;几只长着半透明薄翼的飞虫在他头顶上方缓缓盘旋,薄翼在阳光下闪烁着虹彩般的光泽。这些物种他在旧纪元从未见过,新纪元自行演化出的生灵和旧纪元完全不是同一个演化树,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安——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他在林中穿行了一段不短的路,感知始终保持在最大范围。忽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很陌生,不是妖族的妖力,不是龙族的龙威,不是佛门的佛光,也不是任何旧纪元熟悉的力量体系。它比旧纪元的力量更加粗糙、更加原始,却带着一种让胡天阳隐隐觉得熟悉的质感。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朝那片空地靠近。

空地不大,被几棵参天古木围在正中央。空地上坐着一个道士。道士身上的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泥渍和青苔覆盖了大半片衣料,袖口和衣摆磨得稀烂,道髻歪在一边用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细藤条随意绑着,面容被乱糟糟的胡须和头发遮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像别的散修那样闪烁躲藏,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敏锐的审视,让胡天阳联想到了旧纪元中的那些老狐狸。他盘膝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面前生了一小堆篝火。篝火上烤着两条巴掌大的溪鱼,鱼皮已经烤焦了半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鱼香。他的修为大概在大圣中期左右,比现在的胡天阳高出一个小境界。

道士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他上下打量了胡天阳好一阵子,目光在他周身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然后忽然露出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从石头上站起来对胡天阳拱了拱手:“道友也是从沉眠中醒来的?在下玄尘子,敢问道友尊号?”

胡天阳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没有回答。道士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贫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月,醒来之后发现三界变了,灵气浓度比旧纪元低了太多,修为也跟着跌了不少。敢问道友沉眠之前的修为是……”

“大圣后期。”胡天阳报了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

玄尘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搓了搓手,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新纪元灵气浓度太低,恢复修为遥遥无期。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个破旧的酒囊递给胡天阳,说相逢便是缘分,溪鱼配野酒将就着也算一顿。

胡天阳接过酒囊喝了一口。酒很烈,是野果酿的,涩中带苦。他喝完之后将酒囊递还回去,借着喝酒的动作将自身的混沌之气完全收敛在最深处。但玄尘子的目光还是极其细微地在他咽喉处停留了一瞬——那是功法运转时灵力流动最容易被感知的位置,只有常年探查他人修为的老手才会下意识地往那里看。玄尘子收回目光,笑得更加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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