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玄尘子(1/1)
玄尘子活了这么多年,能在大大小小的劫难中活下来,靠的就是一条看家的本事——见风使舵。胡天阳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个修为只有大圣初期的年轻人,说起那两个女修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自家姐妹。而那个黑衣女修随手一剑就劈出了他完全看不懂的剑意轨迹,如果这个年轻人和她们是一伙的——那他现在就不是在跟一个大圣初期的散修聊天,他是在捅一个他完全惹不起的马蜂窝。他下意识地想逃,右手微不可察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指尖已经碰到那枚藏在袖袋中的遁符——这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这些年无数次死里逃生都靠它。
“别动。”胡天阳的眼睛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但就是这双眼睛,让玄尘子袖子里那两根捏着遁符的手指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道友误会了,”玄尘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他之前的热情更加用力,却因为用力过猛反而显得格外心虚,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贫道只是路过落狐谷,无意中碰到那两位仙子。那剑气是自己飞过来的,贫道什么都没做,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你盯了不止一眼。”胡天阳打断了他。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玄尘子能感觉到那股暗金色的混沌气息正在从对方体内缓缓弥漫开来。大圣初期对战中期的确吃亏,可他在这片林子里待了这么久,埋下的东西已经够用了。他往火堆旁走了两步,脚尖在灰烬边缘轻轻拨了一下,正好踩在玄尘子手边那根烧火棍的影子末端,那位置恰是对方布设简陋困阵的最后一处未激活的阵脚。几道极细极淡的暗金纹路在地表一现即没,像一个还没吹起来就被针尖抵住了气囊的泡泡。他的后手已经没了。
胡天阳没有动玄尘子的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腰间那个破旧酒囊上。囊口那片桃花瓣还在,淡粉色的瓣尖在篝火的映照下微微反光。他伸手将酒囊从玄尘子腰间解下来,动作不紧不慢,拿到手里之后用指尖拈起那片桃花瓣放在掌心看了一眼。然后他对玄尘子说了一句让他腿肚子都开始打颤的话。
“走吧,跟我回去见她们。”
神猿山顶,歪脖子老松树的松枝在夕阳中轻轻摇曳。胡菲儿站在悬崖边,本命剑悬在腰间,剑身上那只九尾狐图腾正缓缓游走。胡媚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素白长裙的裙摆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王立丰靠在松树干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战天把裂天斧横在膝上,正拿一块磨石慢慢打磨斧刃,磨石和斧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悬崖上传出去老远。司晨蹲在石墩子上,手里抓着一把新纪元野果,嚼得咔嚓响,一双凤眼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玄尘子。
玄尘子被放在悬崖正中央,周围一圈全是妖族大帝。他认出了黑衣女剑修——她腰间那把剑上的九尾狐图腾和他袖口那道剑痕的剑意同源;他也认出了白裙女修——她身上那股远古功法气息和他在落狐谷感应到的完全一致。这两个人随便哪一个他都惹不起,而她们只是站在那个年轻人身后,安静地等着他说话。
胡天阳把酒囊放在石桌上,从酒囊口拈起那片桃花瓣放在石桌正中央。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玄尘子听出了这份平淡之下压着的分量——从头到尾他被引诱着把老底都抖了个干净,从沉眠前后的偷鸡摸狗到苏醒后盯上的几个目标,全在胡天阳那几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下交代了出来。战天听完之后磨斧头的动作停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就你一个人?没同伙?”
“没,没同伙!贫道一向独来独往,从不结党!”玄尘子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尖。
王立丰嗤笑了一声,从松树干上直起身来用一种慵懒的语气说道:“你倒是想结党,谁看得上你?”玄尘子不敢反驳,只是讪讪地低下头。王立丰这话说得刻薄,但确实是实话——玄尘子这种人,在旧纪元就是最底层的游方散修,靠坑蒙拐骗混日子,永远上不了台面。他谁都不敢得罪,谁都不会真的把他当回事。
胡天阳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片桃花瓣,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玄尘子。玄尘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战天搁在石凳旁的裂天斧斧柄,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胡天阳,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哆嗦,问这位前辈打算怎么处置他。
胡天阳没有回答他,而是忽然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问题:“你苏醒之后在三界走了不少地方吧。”
玄尘子愣了一下,然后诚惶诚恐地点头。他这前半生别的不行,跑路的本事确实是一流——从极西荒漠到东海之滨,从凡间界残存的废墟到天界崩塌的仙山,能钻的裂缝他都钻过,能翻的废墟他都翻过。胡天阳问了三个问题:有没有遇到像他们一样从沉眠中醒来的修行者,有没有感应到远古功法的气息,有没有看到旧纪元残留的势力据点。
玄尘子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了出来。他的回答让悬崖上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新纪元里苏醒的远不止他们,各方远古大能正在陆续归来,其中有些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而沉眠了这么久之后谁也不愿意先暴露自己的底牌,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这潭水比他们预想的更深。
胡天阳听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酒囊还给玄尘子,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可以走了。”玄尘子接过酒囊,整个人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去。
“就这么放他走了?他可是盯上了菲儿姐的剑意和胡媚姐的功法。”司晨从石墩子上跳下来,语气里有几分不解。
胡天阳望着那道连滚带爬消失在林线下的身影,缓缓点了点头。一个从旧纪元夹缝中活下来的游方散修,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知道哪些地方有危险,哪些地方藏着机缘。他这次放走的不只是一个偷鸡摸狗的道士,更是一个会向新纪元所有苏醒者传递消息的信使——让他们知道神猿山上住着一群不好惹的人。这比杀了他管用得多,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他们。他转过身来,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平静地说出了接下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