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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再临不周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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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还是一百五十万年前那副老样子。倾覆冲击波将天柱残骸削掉了整整一截,原本悬浮在虚空中的碎石平台被法则碎片打成了筛子,边缘参差不齐的断裂面上至今还残留着五彩石碎片烧灼过后的焦痕。但和旧纪元不同的是,那些焦痕上如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苔藓的颜色不是绿色的,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银灰,像是月光被碾碎了洒在石头上。

胡天阳从虚空中踏出来,落在不周山废墟最大那块碎石平台上。倾覆之前他和况天赐约定过——战争结束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不周山是他们的会合点。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都还站在帝境巅峰,混沌之气和僵尸始祖之力隔着五彩石的微光遥遥相映。那时没有人知道倾覆有多强,也没有人知道将臣会在冲击波最猛烈的那一刻用自己的身体替况天赐挡住法则碎片。现在他站在这里,修为掉到了大圣初期,混沌之气在丹田里只剩下几汪浅洼,连跨越虚空的距离都比以前短了太多。但承诺还在。

他落在平台上之后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五彩石的碎片散落一地,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指甲盖,每一块碎片表面都流转着极淡极弱的五色光芒。倾覆之前这些碎片曾经被他的混沌之血唤醒过一次,爆发出的五色光柱将整片不周山废墟照得亮如白昼。如今它们还在发光,但那光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他在碎片堆里站了片刻,然后将感知朝不周山深处扩散出去。大圣初期的感知范围有限,但还没等他放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胡。”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百五十万年没开口说话的干涩。胡天阳转过身去,况天赐从一块倾斜的五彩巨石后方走了出来。他身上的黑色劲装还是倾覆前那件,衣领依旧立得笔直,袖口依旧收得紧致利落,只是衣料上多了好几道被法则碎片划开的口子,每一道口子边缘都还残留着极淡的法则灼痕。黑发依旧束成马尾,面容依旧是那副俊朗而冷漠的模样,但胡天阳注意到他的右臂垂在一侧,五指虚握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你右臂怎么了。”胡天阳问。

况天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开手指。掌心摊开的瞬间,一道极淡的墨绿色光芒从他的掌纹中透出来。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股胡天阳再熟悉不过的古老气息。墨绿色的光丝从况天赐的掌纹中延伸出来,如同植物的根须般缠绕着他的五指,每一根光丝都在极其缓慢地呼吸——一明一暗,一呼一吸,节奏和将臣当年站在不周山废墟上时的呼吸频率一模一样。

“倾覆的时候,师父把我推出了冲击波的核心。”况天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胡天阳能听出那份平静之下压了一百五十万年的情绪。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掌心里那道墨绿色的光丝上,那些光丝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用那种缓慢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在他的五指间游走。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护住我的神魂。冲击波过去之后,他的肉身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被法则碎片裹挟着飞散到了三界的各个角落。但他是僵尸始祖——他的意志和普通帝境不一样。帝境的意志依赖于神魂,神魂碎了就没了。但僵尸始祖的意志是刻在存在本身里的,他的肉身可以碎,力量可以散,但存在不会消失。”

胡天阳听到这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方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雪白帕子。帕子依旧是干干净净的,系得整整齐齐。将臣的存在不会消失,但一百五十万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自行凝聚回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意志碎片在三界的某个角落里陷入了某种无法自行挣脱的困境,要么是被倾覆的残余法则压制住了,要么是他自己选择暂时不回来。

“这一百五十万年,”况天赐合拢手指将那些墨绿色的光丝重新握在掌心,抬起头来看着胡天阳,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波动,“我一直在收集他的意志碎片。极西荒漠、东海之滨、凡间界废墟、不周山深处——每一块我能找到的碎片,都在我体内。”

他说“都在我体内”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胡天阳知道,将臣的意志碎片不是普通的能量碎片。他是和三界同寿的僵尸始祖,他的每一块意志碎片都蕴含着足以碾压一个大圣的古老力量。将这么多碎片收进自己体内,每多收一块就等于在神魂上多压了一座山。况天赐身上那些法则灼痕不是倾覆留下的旧伤,是这些年硬扛着意志碎片反噬时留下的新伤。新伤叠旧伤,一层压一层,压了一百五十万年。

“还有多少没找到?”胡天阳问。

“不多了。最后几块,应该就在这片废墟里。”况天赐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他的目光越过胡天阳的肩膀,望向不周山废墟最深处那片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区域。胡天阳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去,看到那片混沌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了一道极其模糊的轮廓——高大、魁梧、墨绿色的长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僵尸始祖的意志碎片在感应到主人的存在之后正在自行汇聚,从他手掌中飘出,同时从废墟各个角落中飘出无数道墨绿光丝,朝那道模糊的轮廓汇聚过去。

轮廓越来越清晰,面容越来越真切。冷峻而深邃的眉眼,高耸的眉骨,微微突出的颧骨,紧抿的薄唇——和倾覆前一模一样,每一道皱纹都在原来的位置。只是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意志碎片虽然已经重聚,但肉身的重塑还需要时间。他没有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也没有感慨这一百五十万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心安的古井无波。

“都还活着。”将臣的目光从胡天阳身上扫过,从况天赐身上扫过,然后极其罕见地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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