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缺位(1/1)
神猿山顶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刑天坐在悬崖边那张石桌旁,战天把自己那碗还没喝的果酒推到他面前。刑天端起碗一饮而尽,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然后放下碗看着战天,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战天差点把嘴里那口酒喷出来的话。
“你很强。你的肉身是我醒来之后见过最强的。等我找回斧头和盾牌,跟你打一场。”
战天把嘴里的酒咽下去,放下碗,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行”。司晨蹲在石墩子上,歪着脑袋打量着刑天腰上那把坑坑洼洼的破刀,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这刀也太破了,刀刃都崩了好几个豁口,这能砍人吗?”刑天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刀,伸手摸了摸刀背上最大的那个豁口,语气里没有一丝尴尬只有坦荡:“这块是跟一头熊打架时崩的。刀身是陨铁打的,磨不平,砍东西倒是够用。前几天还在林子里砍了棵树,一刀就断了。”
战天凑过来看了看那把刀的豁口,还伸手用指节敲了敲刀身,抬头对司晨说确实是陨铁,而且是陨铁里最硬的那种,比他这把裂天斧的铁料还老。司晨翻了个白眼,心想一个蛮牛一个战神,凑在一起光聊打铁就能聊半天。
胡天阳没有参与这场关于陨铁的讨论。他坐在石桌对面,正看着刑天脚踝上那圈缀着兽牙的皮绳出神。那些兽牙每一颗都被磨得极其光滑,牙尖处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那不是战斗留下的,是常年赤脚走路时皮绳晃动、兽牙互相碰撞磨出来的。一颗兽牙要磨到这个程度至少需要数百年,刑天脚踝上有七颗兽牙,每一颗都磨得一样光滑,这意味着他赤着脚在新纪元的大地上已经走了至少上万年。他一个人走了一万年,没有记忆,没有同伴,没有目的地,只有一个被刻在本能里的方向。祝融和共工并肩站在人群外围,他们的身形太魁梧,挤不进石桌旁那圈矮小的石墩子,索性就站在老松树下。共工忽然开口问道:“除了那把刀,你还记得什么?”
刑天沉默了很久。他握着空碗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像是在努力拼凑一堆破碎的陶片:“记得我的头是掉在一座山上的。山很高,高到能摸到天。山上有云,云是金色的。我醒来之后在第一座山的山脚下坐了很久,把脚踩进泥土里,大地告诉我要往西走。每到一个岔路口,我就把脚踩进土里,地脉的震动会告诉我下一步往哪走。就这么走了不知多少年,走到了这里。”
他抬起头环顾在场所有人,那双眼睛不像一个失忆的战神,更像一个被遗弃了太久的战士终于找到了能收留他的军营。祝融沉默了片刻,开口时依旧是那种平静而深沉的调子:“十二祖巫缺了两个,你这样的战神也缺了头颅。看来倾覆之后,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不完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道涟漪。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变化——战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旧伤,司晨掌心里的涅盘之火极细微地跳了一下,雪傲身侧两颗暗红珠子极其缓慢地减速了小半圈。胡天阳听完祝融的话却陷入了更深的思索。刑天感应到神猿山不是偶然。一个失去头颅的战神,修为几乎归零,却能通过大地脉络感知数万里之外的同源力量,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普通的肉身感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能力。他的记忆虽然被打散了,但他的本能还在。这个本能告诉他,神猿山上有和他同源的存在,而那个存在不是帝境的气息,不是混沌之气——是大地的脉络本身。
他转过头看向祝融和共工,让两位祖巫也感知一下刑天脚下的土地。祝融率先蹲下来将一只手掌按在刑天脚下的青石板上,混沌之火在他掌心中无声燃烧,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掌,和共工对视了一眼。共工也蹲下来按了一下,然后两人同时站起身来,表情出奇地一致。
“大地的脉络在通过他的身体往神猿山汇聚。”祝融的语气里带着一抹极其罕见的困惑,“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大地就会自行调整脉络方向,所有的大地脉络都会朝神猿山聚集过来。这小子自己不知道,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在加固大荒的地基。”
祝融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悬崖上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胡天阳,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刑天面前,用一种郑重而坦荡的语气说道:“神猿山以北有座无名孤峰,四周是无尽山脉和森林。你从今以后就住在那座山上,帮我镇守大荒北境。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一把斧头,一面盾牌。旧的丢了,新的没有。”刑天的回答依旧是那种简短而直接的方式。
“斧头让战天给你打。他是蛮牛族,打铁是他祖传的手艺。盾牌让司晨给你铸,他的涅盘之火能淬炼陨铁。陨铁大荒北境的山脉里就有,祝融前辈可以帮你开矿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刑天腰间的破刀移到他被乱发遮住的脖颈,然后补了一句让他永远无法拒绝的话,“至于你的头,我会找到它。不是因为你帮我镇守北境,是任何一个战士都不该无头而战。这是神猿山欠你的。”
刑天抬起头来看着胡天阳,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点头。战天把他从石凳上拽起来往山下的铁匠铺走去,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自己打的斧头都是用蛮牛族祖传的淬火法,司晨的涅盘之火虽然差点意思但淬陨铁应该够用。司晨从石墩子上跳下来跟在后面骂骂咧咧,说老子的涅盘之火是万火之祖,淬个陨铁还差意思?你再说一句我烧你斧头。
祝融和共工看着这三个消失在蜿蜒山道上的背影,祝融忽然开口说道:“十二祖巫当年在洪荒也是这么一起打打闹闹走过来的。”共工没有回答,只是极其难得地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声,不知是在赞同还是只是表示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