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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秦墨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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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净月面前,弯腰捡起那枚药师佛玉像,用戴着她爹指骨戒指的那根手指在玉像表面轻轻敲了一下。

叮。

声音很脆,很轻,像敲碎了一块薄冰。

她将玉像举到眼前,借着母蕊的金光端详了片刻,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净月师太,你这枚玉像的原石是如意坊在三百年前卖给水月庵的,售价一百块上品灵石。

现在如意坊以原价回购。

你当年花一百块灵石买的不是玉,是你师父对你的信任。

今天你卖掉的也不是玉,是你自己的观音法。

买卖做完,你我两清。”

说完她从腰间取出一张如意坊的标准收购凭证,填上金额,撕下来折好塞进净月已经冰冷的手心里。

净月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被折成方块的凭证,纸张很薄,薄到能透过纸背看到她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掐了一整夜的血痕。

她把凭证收进袖中,转身朝穹顶上方走去。

走到一半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不想走,是蓝采薇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净月面前,双手抓住净月僧袍的下摆,仰着脸,眼眶里全是泪。

她比净月小两百岁,入门以来净月教她剑法替她挡罚替她处理那个被她削掉耳朵的散修,虽然金步摇告诉她那些好都是净月处心积虑用愧疚控制她的工具,但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净月低头看着蓝采薇那张哭花了的脸,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往后自己走。”

蓝采薇没有放手。

净月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蓝采薇手里抽出自己的僧袍下摆,继续往上走。

水月庵剩下的四位还能站着的比丘尼跟在她身后,其中一位的僧袍下摆被莲池毒液腐蚀得只剩半截,另一位脸上被铁剑门剑气扫出了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两人都没有出声。

水月庵的队列从六人变成四人,从穹顶破洞边缘缓缓消失,像一行被雨水冲淡的墨迹。

金步摇目送净月离开之后,转身走到秦墨面前,将那枚药师佛玉像双手奉上。

她弯腰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让裙摆上的牡丹铺成一个完美的扇形。

她抬起头看着秦墨,嘴角挂着那抹精确计算过的微笑——“秦公子,通关奖励已经交到你手里了。

按照约定,第一滴轮回露的购买权应该归金步摇所有。

不过净月把玉像放在莲叶上时磕了三个头,这三个头不是你逼她磕的,是她自己跪的。

所以按照你刚才说的条件——玉像还给她。

这颗玉像是你的,我替你保管,保管费一天一块上品灵石。

等你哪天想还给她了,连本带利来找我。

至于轮回露——你说吧,第一滴卖给谁?”

秦墨从她手里接过玉像。

玉像上的冰霜已经化了,药师佛的脸在水渍中显得模糊不清。

他将玉像收入袖中,抬头看了一眼穹顶上那朵由血髓晶矿魔气凝成的黑莲虚影。

黑莲虚影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极细微的魔气从虚影边缘剥离,像被风吹散的灰烬飘向第七狱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开口——“轮回露的事等会再说。

穹顶上那朵黑莲已经转了十二圈。

每转一圈,第七狱的血髓晶矿就往莲池里掉一批碎片。

碎片掉进莲池被母蕊吸收,母蕊的花瓣就多一层血色。

按照这个速度,等黑莲转满三十六圈,母蕊会彻底魔化——到时候轮回露就不是轮回露了,是魔化轮回露。

吃了之后不会重活一世,会变成逆莲教前六任教主那样的怪物。”

他把渡劫剑扛在肩上,剑刃上的冰霜重新凝结,在金光下闪着冷蓝色的寒芒——“金坊主,你不是要竞拍权吗?

现在就用你的传音筒告诉穹顶上所有人——谁第一个挡住下一批从穹顶掉下来的血髓晶碎片,不让它们落到莲池里,我就把第一滴轮回露的竞拍优先权给他。”

金步摇没有任何犹豫地举起传音筒。

但穹顶上的人还没从净月退场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另一个方向先响起了声音。

不是从穹顶上,是从莲池深处——那尊逆莲巨像的底座裂缝里,殷璃月终于用七色凤火的最后一缕火苗将自己脸上那道旧伤裂口烧焦止血。

烧焦的皮肤呈暗红色,边缘微微翻卷,和她脸上其余部分精心保养的瓷白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她从裂缝里走出来时,千娇百媚功的反噬暂时被她用凤火强行压了下去,但压下去的方法代价极高——她点燃了自己的花奴血契牵引环,用七百多个还在花奴名单上的男修的一缕本命精元替自己承受了反噬的冲击。

七百多个男修在这一刻同时吐了一口血,不管他们此刻在深渊里还是深渊外,都感觉到丹田里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

而殷璃月用这七百多口血的代价换来了暂时的恢复。

她重新戴上了冰蚕面纱,面纱遮住了那道烧焦的疤痕,只露出那双依旧流转着银鳞粉光泽的眼睛。

她走到莲叶正中央,站在秦墨和金步摇之间,先对秦墨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是那种软糯的、像桂花糕泡蜜糖的调子——“秦墨哥哥,人家刚才在角落里疗伤的时候,听你说要把轮回露卖给挡住血髓晶碎片的人。

人家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想挡碎片,还是想挡碎片背后的东西?

血髓晶矿掉碎片只是表象,真正让母蕊魔化的是穹顶上那朵黑莲虚影。

黑莲虚影是第七狱入口的守门禁制,它被万魂幡的怨气激活之后就会开始转圈。

每转一圈,第七狱的狱门就开一分。

等它转满三十六圈,狱门全开——到时候从第七狱里出来的不是血髓晶碎片,是第七狱的狱主本人。

秦墨哥哥,你觉得在场这些人扛得住第七狱狱主一掌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甜,但每个字都精准地送到了穹顶上所有人的耳朵里。

黑莲虚影已经在转第二十三圈,转满三十六圈之后第七狱狱主会亲自降临。

而他们还在抢骨魔遗宝、抢轮回露、抢购买权,完全不知道头顶上那个黑莲虚影正在给他们所有人倒计时。

穹顶上的哄抢声明显低了几分。

铁剑门副门主捂着断臂的伤口猛然抬头盯着那朵黑莲虚影,他身旁几个赤焰宗的弟子也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正在争抢的半截骨矛。

有几个正准备冲下去抢母蕊的散修在空中硬生生止住了剑光,悬停在穹顶破洞边缘。

秦墨低头看了看殷璃月。

隔着冰蚕面纱,他能看到面纱下那道烧焦的疤痕在凤火余温中微微抽搐。

他用渡劫剑的剑尖挑起她的面纱一角,没有掀开,只是挑了一下就松开,剑尖在面纱边缘留下一道极细的冰霜痕迹。

他说——“殷璃月,你用七百个花奴的命换自己脸上的一道疤暂时愈合。

这七百个人现在还在替你吐血。

你知道为什么花奴血契能让男人替你去死?

不是因为他们爱你,是因为血契会把‘替你死’这件事转化成快感。

疼到极致的时候身体会分泌一种麻痹神识的物质,花奴血契把那种物质放大了一千倍——所以叶剑尘跪在你脚边擦你的鞋,你觉得他是卑微,他其实是在上瘾。

你困住了他,他也困住了你。

没有他,你的千娇百媚功就修不到第八重。

没有你,他的七情剑诀也悟不出‘情苦’这一剑。

你们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你烧他,绳也烧你自己。”

他收回渡劫剑,重新将剑身架在肩上——“你刚才说第七狱狱主。

在场知道第七狱狱主是谁的人不会超过三个——你是一个,苏绣是一个,钱不通是半个。

告诉我,第七狱狱主是谁。”

殷璃月沉默了几息。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面纱下那道还在发烫的疤痕,又回头看了一眼跪在莲叶边缘手按丹田依然没有引爆的叶剑尘,然后转回来看着秦墨的眼睛,说了三个字——“我师父。”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像之前那么软糯了,像是桂花糕里忽然嚼到了一粒没化开的粗盐,“逆莲教第六任教主,殷忘川。

他是我父亲,也是我师父。

他把我送给逆莲教前任圣女当徒弟的时候跟我说——‘你去好好学,把千娇百媚功学成了回来替爹杀一个人。

你娘。

’后来我学成了回去找他,我娘已经死了。

不是他杀的,是我娘自己上吊死的。

因为我娘听说女儿要回来杀她。

我师父——我父亲——站在我娘的棺材前,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回来了’,是‘你娘死的时候哭了一整夜,眼泪里有她对你全部的愧疚。

我把那些眼泪收进了一个玉瓶里,放在逆莲教的密室中。

你如果想要,替爹做一件事——去深渊第六狱当狱主’。

我问他当狱主要做什么,他说什么都不用做,坐在莲池边上看着母蕊长大就行。

等母蕊开了,他亲自来摘。”

她抬起手指向穹顶上那朵正在转第二十五圈的黑莲虚影——“他来了。

他就是第七狱狱主。”

穹顶上那朵黑莲虚影在殷璃月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忽然加速了旋转。

不是匀速转动,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推了一把,从第二十五圈直接跳到第二十八圈,再跳到第三十一圈。

黑莲的虚影边缘开始实质化——那些原本只是魔气凝成的花瓣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真实的、肉质的黑色花瓣。

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长满了倒刺,倒刺的尖端挂着一颗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血珠。

血珠从花瓣上滴落,滴进莲池,每一滴都在黑色液体里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黑莲转满第三十六圈的那一刻,整朵黑莲从穹顶上炸开了。

肉质的黑色花瓣在空中翻卷、碎裂、重组,碎成千万片黑色的碎屑。

碎屑在坠落过程中自动凝结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先是骨骼,从脊椎到肋骨到四肢,每一根骨头都是黑色的,骨头上刻满了逆莲教的教义经文;

然后是肌肉,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像活物一样在骨骼上蠕动、缠绕、收紧,收紧时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最后是皮肤,皮肤从肌肉表面生长出来,呈暗灰色,像被埋在土里太久又挖出来的旧布,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裂纹里渗出淡金色的骨髓液——那是吃了太多修士骨髓后被异化的肉身。

这个从黑莲碎片里重组出来的人,身高十丈,站在莲池正中央。

黑色液体只没到他的膝盖,他低头俯视着莲叶上那些在他面前像蝼蚁一样渺小的修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五官和殷璃月有三分相似——同样精致的眉骨和鼻梁,同样的薄唇。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不断翻滚的黑气。

他的头发极长,每一根头发都是一条活的“噬魂蛇”,蛇头是缩小了无数倍的骷髅头骨,眼眶里燃着暗绿色的鬼火,在垂落时发出此起彼伏的咝咝声。

他身上穿着一件用活人头皮拼接成的袈裟,每一块头皮上都保留着完整的头发,头发还在生长,在袈裟上垂成一片黑色瀑布,袈裟下没有双腿——从腰部往下,他彻底融入了莲池的黑色液体,血肉和逆莲杀劫毒的母毒源液完全同化。

他不是站在池子里,他就是池子本身。

他就是殷忘川。

逆莲教第六任教主,第七狱狱主。

他用了整整一万二千年的时间,将莲池里的黑色液体全部替换成了他自己的血液。

池子里每一朵逆莲花都是他的血管末梢,每一个被莲花嘴嚼烂的无骨小人都是他的食物,母蕊是他用自己心脏培育的种子。

他把自己炼成了第六狱的一部分,等着母蕊绽放轮回露的那一天——轮回露别人吃了是重活一世,他吃了是彻底脱离这池子,重塑肉身再活三世。

而秦墨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秦墨用万魂幡的八万怨魂把三十万修士引到莲池上空,殷忘川本来想等到三十六圈转满之后亲自出手收割这批送上门来的骨髓。

但殷璃月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他的底牌,他等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着殷璃月。

那双没有瞳仁的黑气眼眶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任何父亲见到女儿时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饥饿。

他开口时,声音从莲池里所有莲花中央的人嘴里同时发出,几百张嘴合成了同一句话:“璃月。

你娘上吊之前,我问她还有什么遗言,她说——‘别让璃月学千娇百媚功,学了会变成我’。

我没听她的。

我把你送给了逆莲教前任圣女,让你学成了千娇百媚功。

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你的千娇百媚功修到了第七重,你脸上那道疤是你娘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因为你娘死之前也用指甲在自己脸上划了同样一道疤。

你和你娘长得很像,但有一点不一样。

你娘当年跪在我面前求我别把她卖给逆莲教,我没答应。

你——你会跪下来求我吗?”

殷璃月站在原地,冰蚕面纱下那道被凤火烧焦的疤痕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跪。

她抬起右手,将无名指上那枚花奴血契牵引环摘下来,握在掌心里用力一攥,牵引环在她掌心里碎成几片,碎片割破了她的掌心。

七百多个花奴在这一刻同时感到丹田里那股被血契牵引了太久的束缚忽然断了,像一条勒进骨头里的铁链被猛地抽走,疼得所有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但疼完之后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空荡荡的自由。

叶剑尘跪在莲叶边缘,感觉到丹田里那股蓄势待发的爆丹指令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着殷璃月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一个“谢”字,但又觉得这个字太轻,轻到配不上她碎掉血契时掌心里流出来的血。

殷忘川看着女儿捏碎血契,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不是慈祥的笑,不是欣慰的笑,而是一个猎人在看到猎物做出意料之外的反抗时才会露出的、被取悦了的笑。

他说——“你现在像我生的了。”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掌心朝下五指张开,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裂开五道口子,从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血,是五条逆莲杀劫毒的母毒凝成的黑色藤蔓。

藤蔓在半空中分裂成十条、百条、千条,铺天盖地地朝莲叶上的所有人缠去。

第一个被藤蔓缠住的是一个还在穹顶边缘观望的散修,藤蔓缠住他的脚踝往莲池里拖,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拖进了黑色液体,液面上冒了几个泡之后就没有动静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殷忘川不是要抓人质,不是要谈判,是要收割。

他等了一万二千年,不在乎多等一炷香,但他也不在乎提前一炷香开始。

秦墨的魂骨双环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光芒。

骨环上的逆莲杀劫毒晶在高速旋转中被离心力甩出去,在莲叶上方形成一层密集的毒晶弹幕,将第一批袭来的黑色藤蔓击碎在半空中。

魂环上的八万怨魂全部调转方向,对准了殷忘川本人。

他将渡劫剑从肩上摘下,剑尖指向殷忘川胸口袈裟上那一片还在滴着骨髓液的头皮缝合线。

然后他偏过头对金步摇说了一句话,语气平得像在吩咐下人上茶——“金坊主,刚才的通关条件全作废。

现在新的条件是——谁第一个在殷忘川身上留下伤口,我就把母蕊的十六片花瓣全卖给他。

不管伤口多大多深,只要见血,就算数。”

秦墨的话音刚落,金步摇的灵犀角传音筒已经举到了嘴边。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穹顶上先炸开了一道声音——不是从人群中传来的,是从穹顶破洞最边缘那片被骨魔遗宝砸出来的碎石堆里传出来的。

那声音沙哑、尖锐,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狂喜,像一面破锣在风里拼命地敲:“伤口!

只要见血就算数!

母蕊的十六片花瓣全归我!”

碎石堆炸开,一个浑身裹着破烂黑袍的干瘦老头从里面蹦了出来。

他的境界是化神后期,但身上的灵力波动极其不稳定,时而暴涨到合体初期,时而又跌落到元婴后期,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灵石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修炼修出来的精光,是长期服用某种丹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眼白只剩下边缘极细的一圈暗红色。

他的黑袍上沾满了各种丹药的药渣和药灰,有黑色的“续命丹”残渣,有暗红色的“爆灵丹”粉末,还有一层厚厚的、绿褐色的“辟谷丹”垢壳,整件袍子硬得像一块从药炉底部铲出来的锅巴。

他腰间挂着一口巴掌大的紫红色小丹炉,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炼丹符文,炉盖在剧烈震动,从炉盖边缘不断喷出五颜六色的丹气——红的、绿的、紫的、黄的,每一种颜色的丹气都代表一种被炼废了的丹药在炉子里继续发酵。

这口丹炉叫“万废炉”,是他的本命法器。

别的丹修炼丹追求成丹率,他炼丹追求废丹率——因为他修的是“废丹魔功”,能在所有炼废的丹药里提取一种叫“废丹精华”的物质。

别人炼出一炉好丹,吃一颗涨十年修为;

他炼出一炉废丹,吃一颗废丹精华涨二十年,而且没有任何瓶颈期。

副作用是每吃一颗废丹精华,他的灵力就会暴走一次,经脉就会被废丹毒素腐蚀一寸。

他现在浑身的经脉已经被腐蚀得七七八八,修为看似化神后期,但每一次出手都可能直接跌回元婴,也可能瞬间突破到合体。

没有人敢赌他下一次出手是哪一个境界。

此人叫药老怪,大陆上唯一一个被丹修联盟、魔道丹盟和正道丹会三家同时开除的炼丹师。

丹修联盟开除他是因为他把联盟的镇盟丹方“九转还魂丹”故意炼废了三百炉,就为了尝一尝九转还魂丹的废丹精华是什么味道。

魔道丹盟开除他是因为他跟盟主做交易的时候用废丹精华冒充成品丹,把盟主的三弟子吃成了废人。

正道丹会开除他是因为他居然敢去参加正道丹会举办的炼丹大比,在大比上当着所有正道丹修的面用炼丹炉煮火锅——他说炼丹炉的温度控制比火锅店里的炭炉精准多了,不涮肉可惜了。

此刻他从碎石堆里蹦出来,脚踩一口倒扣的废弃丹炉当飞行法器,炉底还在往外冒着煮火锅时残留的牛油香气。

他一边朝殷忘川冲一边从腰间的万废炉里抓出一把废丹,塞进嘴里像嚼花生米一样嚼得咔咔响,嚼完之后脸上的颧骨处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灵力波动瞬间从化神后期跳到合体初期,又从合体初期跳回化神后期,来回跳了三次之后他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一样朝殷忘川的胸口撞了过去。

“废丹爆破!”

药老怪双手结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不是任何正统丹修的手印,是他自创的“爆废印”。

万废炉的炉盖自动弹开,从炉子里喷出几百颗颜色各异的废丹,每一颗废丹都在空中疯狂旋转,旋转的同时丹壳上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来的光芒五颜六色极其绚丽,但绚丽背后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毁灭性力量。

几百颗废丹围绕着他形成一个旋转的丹阵,丹阵的形状像一朵盛开的彩色蘑菇,把他裹在蘑菇正中央朝殷忘川撞去。

殷忘川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火锅味和废丹药渣味的疯老头朝自己撞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上凝出一滴黑色液体,朝药老怪的方向弹去。

那滴黑色液体是浓缩了万倍的逆莲杀劫毒母毒精华,一滴就能让一片山脉寸草不生。

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确地命中药老怪脚下踩的那口倒扣的炼丹炉。

炉底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开始融化,牛油的香气被毒液腐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我的火锅炉!”

药老怪怪叫一声,从融化的炼丹炉上跳起来,但他人已经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丹阵也在他失衡的瞬间崩溃了——几百颗废丹失去了控制,朝四面八方乱飞。

有的撞在穹顶的火山岩上炸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有的掉进莲池里炸起几丈高的黑色液柱,有一颗不偏不倚地朝站在莲叶边缘的一个年轻女修飞去。

那个女修是灵霄剑阁的小师妹,元婴初期,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纱裙,正全神贯注地观战,完全没注意到那颗朝她飞来的废丹。

眼看废丹就要在她头顶炸开,一道身影从她身后闪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后一带,另一只手举起一面厚重的青铜盾牌挡在两人面前。

废丹撞在盾牌上炸成一团紫色的烟雾,烟雾散尽后盾牌表面被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但盾后的人毫发无伤。

举盾的人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僧袍的佛修。

他的境界是化神中期,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眉心有一枚淡淡的金色“卍”字印。

他手中的盾牌是用“万年菩提木”雕成的,盾面上刻满了《金刚经》的经文,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

他腰间挂着一串降魔杵和一串佛珠,佛珠的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不同佛的佛号,降魔杵上嵌着七颗不同颜色的舍利子——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颗都是他从不同的古佛坐化之地亲手挖出来的。

他将盾牌放下,低头看向怀里还在发愣的灵霄剑阁小师妹。

小师妹的睫毛很长,此时被废丹炸出的气浪吹得乱七八糟,几根睫毛粘在了眼角处,眼眶里因为惊吓蓄满了泪水。

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身体都在往他怀里缩,淡绿色的纱裙被盾牌边缘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施主,受惊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佛修特有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那颗即将滑落的泪珠,指尖的触感极轻极柔,像在拈一片落在佛前的花瓣。

然后他松开揽住她腰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替她擦掉脸上被废丹烟雾熏出来的灰痕,动作仔细而温柔,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僧在替一尊被香火熏黑的佛像拂尘。

小师妹抬头看着他,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敢问大师法号?”

他将手帕收回袖中,双手合十,眉心那枚金色“卍”字印在母蕊金光下微微闪烁,微微一笑,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贫僧法号圆通,来自小雷音寺。

施主不必言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贫僧的本分。”

圆通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小师妹的肩膀上——说是搭,其实是虚扶着,隔着淡绿色纱裙的薄薄布料,他的掌心温度刚好能让小师妹感受到一股暖意从肩头蔓延到全身。

小师妹的脸更红了,她想从圆通的怀里退出来,但她的腿还在发软,退了一步就趔趄了一下,圆通顺势又将她扶稳,这次手从肩膀移到了她的腰侧,力度比刚才多了半分,刚好能让她站稳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冒犯。

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和而沉稳的佛门语调,但眼底的笑意里多了一层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满足:“施主的腿还在抖,不如先到贫僧身后歇息片刻。

等殷忘川被秦墨施主缠住,贫僧再护送施主回灵霄剑阁的阵营。”

小师妹点了点头,乖乖站到了圆通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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