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信(下)(2/2)
隆裕三十三年五月十五,杭州别院。
洛阳的敕旨送到时,周景昭正在后院看承宁站桩。承宁已站了大半个月,双腿不再像最初那样抖得厉害了。他站在那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脊背挺直,竹条横在胸前。额头仍有汗,汗珠从眉骨滚下来挂在睫毛上,他不眨眼。他学会了让汗珠自己落下去,不跟着它的节奏走。
周景昭看完敕旨,将金锁托在掌心。金锁极小巧,锁面上錾着一枝稻禾,禾穗低垂,禾叶舒展。稻禾上方是一颗极小的星,星芒五出,是用极细的錾刀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星辰在天,禾苗在地,父皇给阿渡取的名字——星禾。他将金锁握在掌心,金属的温度慢慢与他的体温融为一体。
承宁收了桩,用袖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跑过来仰起头。
“父王,这是什么?”
周景昭蹲下身,将金锁放在承宁掌心。
“这是皇祖父赐给妹妹的。妹妹叫星禾,昭宁郡主。”
承宁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金锁。锁面上稻禾低垂,禾叶舒展,稻禾上方一颗极小极亮的星。他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那颗星。
“父王,妹妹在昆明,金锁怎么给她?”
“父王让人送去。”
承宁将金锁小心翼翼地放回父王掌心。
“那要快一点。妹妹戴上金锁,一定很好看。”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和安歌的一样好看。”
安歌从石榴树下抬起头,细声细气地说了句“哥哥的木鱼也好看”。承宁便咧嘴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周景昭将金锁收入袖中,与司玄的信、阿依慕的家书、那只刻着“兰”字的银镯贴在一起。袖中很满,满得像他的心。
夜里,他在书房给司玄写回信。
“司玄吾妻:
信已阅。阿渡会站了,我很高兴。告诉她,爹爹在江南替她看着运河的水,等她长大了,爹爹带她坐船,从杭州一直坐到昆明。
父皇赐了名字,星禾。封昭宁郡主。金锁一并送来,你替她戴上。她若问金锁上是什么,你告诉她——是星辰和禾苗。星辰在天,禾苗在地。她的父亲和祖父,替她守着天与地之间的一切。
承宁站桩已小有长进。安歌的木蝴蝶保存得很好。我一切安好。
景昭字
隆裕三十三年五月十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