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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七夕(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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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忽然密了一层。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将满山的松树吹得呜呜作响。高绾笛的枣红马和谢长歌的青鬃马同时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替它们的主人打破沉默。

高绾笛忽然笑了,那笑容极短极轻,像七夕夜天上第一颗亮起来的星。她从腰间解下角弓,搭上第三支箭。

“谢先生,你说你见过很多人射箭。你自己射过吗?”

“某是读书人。”

高绾笛将角弓递过去:“读书人也可以射箭。我爹说,孔夫子当年也是佩剑的。”

谢长歌看着那柄角弓,弓身是拓木做的,被她的手握得光滑如玉,弓弦是牛筋绞的,绷得极紧。他伸出手接过弓,入手微沉。她的掌温还留在弓把上,温润得像一块被阳光晒透的石头。

他搭上箭,没有立刻拉弓。闭上眼,感受松涛的方向、风速、那棵老松树干上节疤的位置。宗师境的感知像一张极薄的蛛网无声铺开,将这片松林中的一切纳入心中。每一根松针的颤动,每一只夏蝉的鸣叫,每一粒浮尘在午后的阳光中飘落的轨迹。

他睁开眼,拉弓。拓木弓在他手中弯曲,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吟唱。那是弓身与弓弦同时被拉到极限时才会发出的声音。箭离弦,不是射出去的,是自己飞出去的,像一只鸟被关了很久忽然打开了笼门,头也不回地飞向它想要去的地方。

箭钉在节疤正中心,将高绾笛那两支箭挤到了两边。三支箭并排而立,他的箭居中,她的两支箭分列左右,像三个人并肩站在松涛里。

高绾笛望着那三支箭,沉默了很长时间。山风将她的鬓发吹散,她伸手拢了拢,手指不经意间拂过眼角。

“谢先生,你说你是读书人。读书人的箭,比将门之后的箭还准。”

谢长歌将角弓递还给她。弓把上他的掌温与她的掌温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烫一些。

“我只是心稳,心稳了,手便稳了。这句话,臣也是刚从高小姐这里学到的。”

高绾笛接过弓,手指与他的手指在弓把上极轻极快地触了一下。两人同时收回了手,弓差一点掉在地上,被高绾笛一把捞住。她将弓收回腰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谢先生,替妾身谢谢王妃的薄荷膏。”她勒着缰绳,枣红马在原地踏了两步,“妾身会用的。”

她一夹马腹,枣红马沿着山道小跑而去,蹄声清脆,惊起松林深处的几只山雀。山雀扑棱棱飞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打了个旋,又落回枝头。

谢长歌站在松树下,望着那道枣红色的影子消失在山道拐角。松涛满山,他腰间那柄窄身直刀的刀柄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杭州城的方向骑去。青鬃马走得不疾不徐,马蹄踏碎了满地的日光。

隆裕三十三年七月初七,杭州别院。

谢长歌从紫阳坡回来时已是黄昏。他换了身衣裳——月白色的文士袍,折扇重新握在手中。走进书房时周景昭正在看澄心斋刚从长安发来的密报。

“长安的事?”谢长歌在窗边坐下,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

周景昭将密报递给他:“槐安替周朗晔铺的路,已经铺到了龙首原。安远门守将刘德欠债全清,郑主簿五次出入安远门,周朗晔的乳母从苏治府上带出的东西已送入国公府。太子那边没有任何动静,高靖的豹骑暗哨加了一倍,但一个都没有抓。”

谢长歌将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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