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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我信你!(八千六百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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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应德在旁边看着,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清单上列着各种火炮的价钱,火炮的型号和性能也写得清清楚楚。

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他能做主的事儿么?这东西能卖么?

谭毅恒回到里屋,推出来一门火炮。

这门火炮在花盆里种着,长着一丛丛纤直修长的枝干,枝干看着有点像竹子,也带着竹节儿,只是比真正的竹子细柔许多。

枝叶比竹子细碎,叶面墨绿,不像竹叶那么油亮刺眼。枝梢坠着一串串成团的果子,圆润饱满,色如玛瑙。

常节媚低头看了看:「你这是盆南天竹?」

谭毅恒点了点头:「是南天竹,一颗果子就是一枚炮弹,打完了还能再长。

别看这炮弹不大,一枚炮弹能把这座木行送上天,我们小店里有不少这样的火炮,两位看看想要多少门?」

南天竹,一种像竹子又不是竹子的灌木,有专门售卖南天竹的小贩,属于三百六十行中「住」字门下一行。

常节媚和赵应德盯着这盆南天竹,都不说话。

谭毅恒碰了碰南天竹的枝条:「二位要是担心这火炮不中用,咱们就在这试一试,我可以把这木行炸上天去,但这木行的损失,二位得赔给我。」

常节媚赶紧摆手:「谭老板,我们信得过你,我们先把枪运回去,火炮的生意,等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再说。」

「这还用商量么?这么好的火炮,这么低的价钱,这生意你们不想做?你们是不想在这试炮吧?」谭毅恒觉得不在这试炮也合理,「木仓大街这地方人多,大半夜突然炸了一炮,没准明天报馆的人就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

要不这样,我把这盆火炮送给二位,二位找个合适的地方试试,觉得这火炮好,二位就买下来,觉得不好,二位就留着当个玩物吧。」

赵应德没言语。

常节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抱拳施礼:「那就谢谢谭老板了。」

深夜,赵应德雇了车夫,把四千五百支枪拉回了客栈。

客栈掌柜一看拉了这么多货物过来,一时间还不知该往哪安置:「客爷,我们这小店没这么大地方,要不另给您找一个货仓?」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用找货仓了,你们店里还剩多少空房,我全都要了,咱们按房算钱。」

客栈这边剩下的空房还真不多,掌柜的勉强腾出来两间,把这些木箱子都塞进去了。

归置好了东西,众人坐在一块,许久都没言语。

这场生意做得,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最终还是袁魁凤先开了口:「这个谭毅恒到底是什么人?」

常节媚现在不敢下定论:「四千五百支长枪,这已经不是一个协统能做主的事情,更何况他还能拿得出来火炮,所以这个人————」

说话间,常节媚看向了张来福。

她不敢下定论。

张来福下了定论:「这个人就是参谋长魏绍武。」

赵应德觉得不能武断:「谭毅恒应该不是魏绍武本人,他应该是魏绍武的手下,出来给魏绍武办事的。」

汤占麟问赵应德:「为啥不能是他本人?」

赵应德已经想了一路,他觉得这人肯定不是魏绍武:「魏绍武是督军手下的参谋长,那是什么身份?

现在督军不在了,全军上下都是魏绍武主事,他亲自出来卖军械,这话要传出去得成什么样子?」

常节媚也曾怀疑谭毅恒就是魏绍武,可赵应德这话说的也确实有道理,以魏绍武的身份而言,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就算魏绍武真想做,也得找个人帮他去做,否则事情一旦传出去,会让他身败名裂。

张来福忽然说道:「如果他就想让这事传出去呢?」

「他就想传出去?」竹诗青想了好一会,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么做没道理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儿没道理。

「没道理就是不讲理!不讲理就是要开打!」汤占麟觉得他想明白了,「来福,让招财赶紧往这发兵,魏绍武已经跟咱叫板了。

人家把枪送到门口,意思就是要跟咱们开干,他们千万得把这茬给接住。」

张来福不明白汤占麟什么意思:「把枪给我了,就要和我开干?这是什么逻辑?」

汤占麟摆了摆手:「你别跟我说逻辑,我不懂那个,我跟你说点正经事。

当年我在奉昌城混的时候,洋商大马路那边儿是我的地盘,街头街尾看见我老汤,都得客客气气叫声汤爷。

可后来奉昌城的大混混杨老黑看上了我的地盘,他派人拿了一把枪,摆在了我家门口。你想想看,他给我这把枪是什么意思?这就是跟我叫板来了!

这茬我要是不接着,这张脸就掉在地上了!洋商大街这块地盘我也守不住了!

我老汤要强一辈子,哪能吃他这个亏?我拎着枪带着人找到了杨老黑,当天晚上就跟他干上了,当时我跟你说————」

「汤爷,你可别说了!」赵应德拽着汤占麟,怎么拽都拽不住。

他真盼着黑妖在这,在黑妖面前,汤占麟得假装自己不是粗人,说话的时候好歹还有些分寸。

汤占麟还不服气:「老赵,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赵应德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汤爷,这是两军交战,和你说的混混打架能是一回事么?」

「这怎么就不是一码事儿?」汤占麟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来福,你真得听我的,人家到门前叫板来了,你就得接着!你要是接不住,这督军的脸就掉地上了,你赶紧让招财加紧行军吧!」

黄招财离枯榆城还远,因为张来福一直没让他急着行军。

大半夜,他正在营帐里烤火,厨子给做了些羊肉,黄招财叫来了赵洛凡,两人一起喝了两杯。

这次去枯榆城可能要打场恶仗,黄招财问赵洛凡:「魏绍武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说这人挺能打的。」

赵洛凡思索了片刻:「招财兄,你觉得我这人算是能打的吗?」

「那肯定算!」黄招财给赵洛凡倒了杯酒,「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我带兵这么长时间了,内行人看的是门道,你领兵确实厉害,我跟你学了不少东西。」

赵洛凡抱了抱拳:「招财兄谬赞了,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说句实话,要是按照我的想法,最好永远不要和魏绍武交手。」

黄招财放下了酒坛子:「这话怎么讲?」

赵洛凡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到了最低:「招财兄,这话我只敢跟你一个人讲,要是让别人听去了,怕是要说我赵某人畏敌怯战。

可咱们实话实说,整个西地连阎大帅都算上,没有一个比魏绍武更会打仗的人,姜督军跟尹督军交手三次,全都吃了大亏,不是因为尹督军有多能打,而是因为尹督军真听魏绍武的话。」

这下黄招财听明白了:「这么说来,你也不见得比魏绍武差,姜启元当初不听你的话,你有劲也使不出来!」

赵洛凡放下了酒碗,连连摆手:「招财兄,你这话属实羞臊我了,我在姜督军那使不上劲,这点我承认。可等打完仗之后,我把前前后后几场战役全都记下来,一遍一遍翻着看,我还是找不到魏绍武的破绽。

这仗哪怕让我去指挥,用我的方法打,我也打不赢魏绍武,他的战术太精妙,心思太精巧,艺压当行人,我真是服气。

整个万生州,在我认识的人当中,能和魏绍武打的,应该只有一个,这个人是沈帅手下除魔军一旅协统姜敬鸿。

在西地这场大战里,姜敬鸿在另一条线上,没和魏绍武碰上,两人之前也没交过手,谁高谁低不好说,除了姜敬鸿之外,我感觉没人能打赢魏绍武。」

黄招财把酒碗也放下了:「你要这么说,这一仗还真就不好办。」

赵洛凡喝了一大口酒:「所以我就盼着这仗别打,真打起来了,咱们就算收了枯榆城,也得伤筋动骨。」

黄招财叹了口气:「打不打,不是咱们说了算,得看来福那边怎么办,你觉得就算魏绍武投降,来福就能信得过他么?」

赵洛凡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生逢乱世,谁又看得透人心。」

黄招财想了想:「来福的眼睛不一样,或许他能看得透。」

毅恒木行,掌柜的正在大堂打盹,忽听前院里的锯匠敲了敲锯子。

锯匠是在告诉掌柜的,有客上门了。

掌柜的睁眼一瞧,但见一名男子身穿月牙白长衫,头戴一顶白色宽檐礼帽,脸上戴一副圆框金圈墨镜,手持一把青骨白面折扇,腰身挺得笔直,走进了大堂。

看穿着,这应该是个有钱人,可仔细再看一眼,又觉得这人不太对劲。

他腰间挂着一样东西,不是枪,不是剑,不是香囊荷包,也不是玉牌坠子,他挂的是一个闹钟。

有钱人都戴怀表,也有戴手表的,随身带个闹钟的,这确实不多见。

今天大晴的天,这人手里拿了把油纸伞,可能是觉得一把伞不够,他背后还背了一把洋伞。

带两把伞出来,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关键他还不止带了两把伞,在他背后还背着一把琵琶。

掌柜的仔细想了想,多少想明白了一些。

这人背着琵琶,应该是个卖艺的,带着两把伞,是担心下雨,一把伞走路的时候打着,另一把伞唱曲的时候打着。

走路的时候打油纸伞,因为油纸伞轻。唱曲儿的时候打洋伞,因为洋伞的伞面儿大。

琵琶和洋伞之间还插着一盏灯笼,这又有什么说法?

掌柜的想了一想,这也能解释得通。

这人不光白天卖艺,他晚上也出去卖艺。

闹钟又该怎么说呢?

这人出去卖艺的时候得上钟————

掌柜的还在这儿琢磨,张来福催了一声:「别在这站着了,把你们老板叫来」

「在下就是小店的掌柜,不知客爷您有什么指教?」

「我说的是老板,不是掌柜!」张来福掏了两块大洋塞给了掌柜的,「赶紧跟你们当家的说去,就说我来了。」

谁来了?

掌柜的上下打量着张来福:「我没见过您,您怎么称呼?我跟我们老板该怎么介绍您呢?」

张来福指了指自己:「我长什么样,你就怎么说,这么特殊的模样,你要说不明白,这生意你以后别干了!」

掌柜的一听,这话也在理,这人也知道自己模样特殊。

「那您在这稍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掌柜的去了后院,没多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客爷,让您久等了,我们老板请您进去,他还说了,您要不想进去,让他出来也行。」

张来福四下看了看:「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进去看他去吧。」

闹钟在腰间挂着,闹铃碰撞,叮叮作响,张来福带着一大家子人,去了后院。

等到了后院,谭毅恒正在院子里等着,他摆了摆手,掌柜的赶紧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俩人,张来福看着谭毅恒,谭毅恒也看着张来福。

两人对视片刻,谭毅恒先开口了:「张督军,您为什么穿成这样?」

张来福道:「我穿成这样,是怕你认不出来我。」

谭毅恒稍微松了口气,又问道:「您知道我为什么卖给您那么多枪吗?」

张来福道:「你卖给我那么多枪,是怕我认不出来你。」

谭毅恒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很庆幸,他没有看错人。

他遇到了和他一样聪明的人。

「张督军,您觉得这事该怎么说?」

张来福反问道:「你觉得这事该怎么说?」

谭毅恒指了指屋子里的南天竹:「枪不要了,炮不要了,都可以送给您。」

张来福看了看南天竹,他知道这是好炮:「你非得亲自送吗?枯榆城里有多少人盯着你?这事传出去你可怎么办?」

「我如果不这样,您能信得过我吗?就算我带兵投降,您能信得过我吗?」谭毅恒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不怕这事传出去,因为我连脸都不要了。

我知道有很多人盯着我,可如果跟错了人,我和我的弟兄就都没命了。只要能给弟兄们争条活路,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张督军,您现在信我了吗?」

说完这番话,谭毅恒朝着张来福敬了个军礼。

张来福回了个军礼:「我信你,魏参谋长。」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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