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烬骨照寒渊 > 第393章 迟来的忏悔

第393章 迟来的忏悔(1/2)

目录

天牢深处,不见天日。

这里是京城最阴暗的角落,连月光都被厚重的石墙和层层禁制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稻草味、发霉的潮气,以及经年累月渗入石缝里的血腥味。水滴顺着长满青苔的墙壁滑落,“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丧钟。

凌霜身披夜行衣,在阴暗的甬道中无声穿行。易玄宸已经买通了看守天牢的禁军统领,此刻这通往死牢的路上,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惨叫,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那些声音若是寻常人听了,定会毛骨悚然,但凌霜的面容依旧平静如古井深水。自从在寒渊中融化了剑魄,接受了烬羽的妖魂,她的感官已变得极度敏锐,同时也变得极度冷漠。外界的喧嚣与惨象,很难再在她心中激起波澜。

直到她站在了最后一道铁栅栏前。

牢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甬道口微弱的火光投射进去,勾勒出角落里一团佝偻的黑影。

“谁……谁在那?”

一个沙哑、浑浊,仿佛吞咽了沙砾般的声音从黑影处传来。那声音中透着警惕与恐惧,那是长期身处绝望之人的本能反应。

凌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冰蓝光芒。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这间狭小的囚室。

借着光芒,她看清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凌震山。

那个曾经执掌天下兵马大权,一言便能定人生死的凌大将军,此刻却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上。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囚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花白的头发蓬乱地纠结在一起,上面沾满了草屑和污垢。他的脸颊凹陷,颧骨高耸,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红血丝。

当凌震山看清站在铁栏外那个身影的面容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陌生得令他心颤的脸。眉眼间依稀有苏氏的温婉,但更多的,是一种冷冽如刀锋般的坚毅。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霜……霜儿?”

凌震山的声音颤抖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费力地撑起瘦骨嶙峋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铁栏扑来,干枯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冰冷的铁栅栏。

“真的是你?你没死?你还活着……”

老泪瞬间从他浑浊的眼眶中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滴在脏兮兮的囚服上。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看见了早已逝去的亲人亡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命硬!我就知道苏氏的女儿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哭嚎着,声音嘶哑难听,“爹错了……爹真的错了!当初……当初我就不该信那个贱人的谗言,不该把你赶出去!你是我的骨肉啊!”

凌霜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那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老人。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她的心,就像这寒渊底的万年玄冰,无论这迟来的亲情如何撞击,都激不起半点涟漪。她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如果我现在不是站在你面前,而是像其他凌家人一样,早已成了赵珩刀下的亡魂,你的忏悔,又该说给谁听?”

凌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凌震山的哭嚎。

凌震山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凌霜,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我……我是被蒙蔽了!那个柳氏……她和赵珩勾结,给我下了药……我醒来的时候,你娘已经……我已经……”凌震山急切地解释着,眼神中满是懊悔与痛苦,“这三年来,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每一天都在悔恨!我想过死,可我不敢死啊!我想着若是你还活着,若是有一天你能回来,我哪怕做鬼也要向你赎罪……”

“赎罪?”凌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所谓的赎罪,就是苟活至今,看着凌家满门被斩,看着母亲被污蔑通敌叛国,却只能在牢房里流几滴眼泪?”

凌震山被怼得面色惨白,身体顺着铁栅栏滑落,瘫坐在地上。他无力地垂下头,双手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我没用……我是个懦夫……我不仅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我不配做一个父亲,更不配做凌家的家主。”

凌霜看着他那副颓丧的模样,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她来此,并非为了听这些无意义的忏悔。她需要的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哭够了吗?”她冷冷地打断了他。

凌震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凌霜问道。

凌震山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颤抖着手,伸进自己杂乱如草窝的头发里,摸索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发髻的深处,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物件。

因为藏得隐秘,这东西竟没有被狱卒搜走。

他颤巍巍地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将那个油纸包递了出来。

凌霜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油纸包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却熟悉的气息。那是母亲苏氏的气息。

她撕开油纸,里面是一块早已泛黄的丝帕。展开丝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这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份底稿。

凌霜的目光快速扫过信件内容,瞳孔微微收缩。

这确实是一份伪造的“通敌”信件底稿,上面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但在底稿的角落里,却有一行用极淡的墨水写下的批注,那是柳氏的笔迹,上面详细记录了赵珩是如何授意她伪造这封信,并利用凌震山酒后昏睡之时,偷偷盖上了凌家的私印。

而在信的最下方,凌霜还看到了一行凌震山自己留下的、潦草的小字:“余愧对苏氏,留此物于身,若有一日冤情得雪,以此谢罪。”

看来,这位懦弱的父亲,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良知,或者说,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偷偷扣下了这份能致他于死地,也能洗清凌家冤屈的关键证据。

“这是……当年柳氏逼着我写下的,但我偷偷留了底。”凌震山看着凌霜手中的丝帕,苦笑道,“我原本想着,若是赵珩敢动凌家根基,我就用这个拉他垫背。可我终究是个软骨头……赵珩用你和你娘的坟茔威胁我,我就没敢拿出来。直到凌家被抄,我被关进这大牢,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他根本没打算留我活口。”

“这份证据,能证明母亲的清白,也能成为赵珩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的铁证。”凌霜将丝帕重新收好,放入怀中贴身之处。

有了这个东西,再加上易玄宸在朝中的运作,就能在舆论上将赵珩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的登基大典变成一场笑话。

“霜儿……”凌震山见她收下证据,眼中升起一丝希冀,“你拿到这个,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救我出去了?赵珩要登基了,他知道我手里有这个秘密,他一定会杀我灭口的。你救我出去,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哪怕让你杀了我泄愤,我也心甘情愿……”

他双手死死抓着铁栏,眼神殷切,像个溺水的人盼望着浮木。

凌霜看着他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心中却是一片漠然。

她缓缓抬起手,隔空虚点了点铁栅栏。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根手腕粗的铁栏,竟然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即化作一地冰晶碎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