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云岚到来丨选择相信谁的话?(2/2)
听到他说看见小满时,王屠户的表情平静得奇怪。
正常来说,死了唯一的儿子,表情不应该是很痛苦的吗?
还有王屠户抓住他肩膀时的那股力气,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力气。
他又想起昨晚,王小满蹲在棺材铺门口,说要取棺材。
如果王屠户真的死了,王小满来取棺材,倒也说得通。
他可能是因为太伤心了,所以没有看见门口上的纸条通告。
老孙的脑子越来越乱。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他决定先稳住王小满。
“行,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你先回去。”
王小满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老孙看着王小满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松了一口气。
能说话,能走路,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人。
老孙这样想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决定明天去一趟崖湖村。
听说那边住着一位陆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
镇上的人说那位陆先生一眼就让赵家的少爷当街昏睡过去。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也许能问清楚王小满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衙门,老孙没抱什么希望。
赵家倒是养着修仙者,但他一个打更的,连赵家大门的门房都搭不上话。
他敲了两下梆子,喊了一声“天干物燥”,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响。
刚拐过街角,前方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是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挎着一个竹篮。
老孙认出她来了。
马秀兰,靠给人洗衣裳过日子。
三十五六岁,面容姣好,身材匀称,镇上有些闲汉爱在她门口晃悠。
这个时辰出现在街上,有些反常。
“秀兰?”老孙提着灯笼照了照,“这么晚了,你一个妇人家出来做什么?”
马秀兰看见老孙,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她抓紧了竹篮的提手:“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老孙皱了皱眉:“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外面走,不安全。”
“要是碰到歹人怎么办?”
马秀兰低下头,声音很轻:“我知道的。就走一会儿,马上就回去了。”
老孙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了。
马秀兰来的那个方向,会经过棺材铺门口那条街。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遇到王小满。
老孙转过身,叫住她:“秀兰。”
马秀兰已经走出几步,听见他叫她,停下来,回过头。
“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小满?王屠户家的儿子。”
马秀兰的脸色变了。
疑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盯着老孙,声音发颤:“你说什么呢?王小满三个月前就死了。”
老孙的心猛地一沉。
“我亲眼看见的。”
马秀兰的声音又急又低。
“那天傍晚,他在河里淹死了。我正好在河边洗衣裳,看见他爹把他捞上来的。”
“肚子胀得像面鼓,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帮着喊的人,帮着抬的尸,看着他爹把他埋在坡上的。”
她盯着老孙,眼神里带着一种恐惧:“你问我有没有遇见小满,是什么意思?”
老孙的腿开始发软。
他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我昨晚遇见他了。”老孙的声音干涩,“就在棺材铺门口。”
马秀兰的脸白了。
“今天白天,我去问了王屠户。”老孙继续说,“王屠户说他儿子三个月前就死了。”
“可是刚才,我又遇见王小满了。”
“秀兰。”老孙看着她,“你说你亲眼看见王小满淹死的。”
“那你知不知道,王屠户为什么不办丧事?”
马秀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知道什么,告诉我。”老孙的声音带着一种恳求。
“我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
马秀兰沉默了很久。
“那天傍晚,我在河边洗衣裳。”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王小满在河对岸摸鱼。我看见他踩滑了一块石头,掉进水里。”
“他不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她顿了顿。
“我当时吓坏了,扔下衣服就往对岸跑。”
“等我跑到那边,王屠户已经到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湿淋淋的,已经把王小满捞上来了。”
“王小满躺在地上,肚子鼓着。我摸了摸他的鼻子,没有气了。”
“我说我去喊人,王屠户拉住我,说不用。他说他自己来处理。”
“我以为他是太伤心了,糊涂了。”
“我帮他喊了几个人来,把王小满抬回去。当天晚上,王屠户把他埋在坡上了。”
老孙问:“既然埋了,为什么不见丧事?”
马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觉得一个死了儿子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老孙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儿子死后那几天,他哭得死去活来的,谁都劝不住。”
“但过了几天,他突然就好了,跟没事人一样,照常杀猪卖肉,还跟人开玩笑。”
马秀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你说,一个刚死了儿子的人,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
“他跟他儿子感情那么好,他儿子头七还没过,他就笑得出来了?”
老孙的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早上王屠户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的样子。
圆脸,络腮胡,笑起来肚子一颠一颠的。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想起来,那笑容确实有些太自然了。
一个死了儿子三个月的父亲,提到儿子面容竟然很平静。
即使那不是他儿子。
而是一个跟他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妖怪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
马秀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说:“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快步走进了巷子里。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马秀兰走后,老孙一个人在街上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
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
三更天,老孙心神不宁地继续打更。
他走到镇东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巷口。他提起灯笼照了照,是王屠户。
王屠户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半个身子在黑暗中,半个身子在灯笼光里。
他穿着围裙,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垂在身侧,就那么站着,看着老孙。
老孙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握着灯笼的手微微发汗。
王屠户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今天早上说,你看见小满了?”
老孙的心跳加快了。
王屠户的眼神不对。
他现在看着王屠户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笼光里,反着一种微微的黄光。
不像人的眼睛,倒像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我可能是看花了眼。”老孙往后退了一步,“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王屠户没有说话。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朝老孙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老孙注意到,他走路没有声音。
一个两百斤的屠户,走在石板的路上,怎么可能没有声音?
老孙的手开始发抖。
他往后退,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无路可退了。
王屠户走到他面前,停下。
灯笼光照在他脸上,老孙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他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老孙头,”他的声音很轻,很平,“你真的看见小满了?”
老孙的牙齿在打颤。
他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今晚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时,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孙伯!”
是王小满。
老孙猛地转过头,看见王小满站在巷子另一头,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映着他年轻的脸。
他的表情很焦急。
“孙伯,快过来!”王小满喊道,“别跟他待在一起!”
老孙看了看王小满,又看了看面前的王屠户。
王屠户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老孙咬了咬牙,提着灯笼,跌跌撞撞地朝王小满跑过去。
他跑到王小满身边,回头看了一眼。
王屠户还站在巷口,没有追过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们,像一尊雕像。
“快走!”王小满拉住老孙的胳膊,拖着他往巷子深处跑。
两人跑出很远,直到看不见王屠户的身影,才停下来。
老孙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王小满:“你爹……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小满的脸色很难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孙伯,我也不瞒你了。我爹……他早就不是人了。”
“三个月前,他掉进河里淹死了。”
“但第二天晚上,他又回来了。我以为是他命大,没死透,自己爬回来了。”
“但我很快就发现不对。”
“他不吃饭,不喝水,晚上不睡觉,就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
“他的眼睛……”王小满的声音发颤,“有时候会变成黄色的,像野兽一样。”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生肉,在啃。”
老孙听得头皮发麻。不仅仅是因为王屠户的怪异。
什么情况?
王屠户和马秀兰说是王小满死了。
现在王小满又说是王屠户死了。
他应该选择相信谁的话?
“我想跑,但我能跑到哪里去?”王小满苦笑了一声。
“我试过逃走,但每次都被他抓回来。”
老孙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早上王屠户抓住他肩膀时的那股力气。
想起他走路没有声音的脚步,想起他眼睛里的那口枯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孙问。
王小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