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夜未央的伤疤丨大王（1/2）
衍京，御书房。
赵恒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却没有在看。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气息内敛。
灰袍人躬身，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厉渊是被陆宫主杀死的。”
赵恒没有抬头：“死了？”
“是。灰飞烟灭，连尸骨都没留下。”
“厉渊当时先袭了男修灵泉，被王崇古和您召出的龙魂逼退，随后转袭北岛女修。”
“就在他即将得手时，北境之主踏浪而至，一掌…”
“不，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厉渊便化作飞灰消散了。”
安静了片刻。
赵恒语气平淡：“知道了。你下去吧。”
灰袍人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衍京的白日，天光正好，宫墙外隐约传来人声。
雷苍海是法相境，被陆熙一个眼神瞪碎法相，当场昏迷。
当时赵恒还能服自己，陆熙可能是领域巅峰。
但现在，厉渊死了。
厉渊不是雷苍海。
厉渊曾经是法则初期修士。
他就算跌了，他骨子里依然是法则境修士的底子。
他的战斗直觉、他的搏命手段，比雷苍海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可厉渊在陆熙面前，连让陆熙认真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从头到尾，陆熙只叹了口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赵恒的手指微微收紧，搭在窗棂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陆熙的每一次判断，都像是站在山脚下仰头看山顶的人。
自以为已经看清楚了峰顶的高度，直到云散开，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山顶。
他低声自语：“该不会…他也是法则修士？”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法则修士。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动。
如果陆熙真的是法则修士，那他来大衍做什么？
还是，这片棋盘上，从来就不止他们几个棋手？
赵恒忽然觉得，窗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
陆熙回到住处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齐云轩的院子里，竹椅还摆在老位置，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重新烧水，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像是来人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切。
陆熙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明艳的脸探了进来，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陆前辈，您回来啦。”
花弄影。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红色的衣裙，但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依然藏不住，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陆熙放下茶杯：“进来吧。”
花弄影推开门，却没有直接走进来。
她侧身站在门边，朝身后招了招手：“过来呀，躲什么？”
门外沉默了片刻。
一个黑衣身影缓缓挪了进来，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幽冷的眸子。
夜未央。
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走进院子的动作僵硬得像是赴刑场。
花弄影看她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你不是不来吗？怎么比我还积极？”
夜未央面纱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顺路。”
花弄影笑得花枝乱颤：“顺路？从北岛顺到齐云轩？这条路可够远的。”
夜未央的耳尖更红了，手指攥着衣角，像是要把布料捏碎。
陆熙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没有话，只是烧了一壶水，从柜子里取出两只茶杯，放在石桌上。
花弄影自来熟地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熙：
“陆前辈，您上次的归凡之道，我回去想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有个问题。”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洗了几天衣服，手都粗了，也没觉得有什么顿悟。”
她伸出手，白嫩的手指在陆熙面前晃了晃：“您看，都起皮了。”
陆熙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
他没有接话，而是忽然伸出手，从花弄影的袖口里抽出一串铃铛。
花弄影一愣：“您拿我的铃铛做什么？”
陆熙没有回答，手指轻轻一晃。
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和花弄影平时摇出来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但花弄影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在她耳朵里，像是一道惊雷从灵魂深处炸开。
她听见了。
那声铃响里，有她时候在山野间奔跑时，风吹过林梢的声音。
有她第一次拜入师门时，师尊递给她那串铃铛时，指尖触碰铜铃的轻响。
有她独自走过无数个日夜，铃铛在腰间晃动时，那种无人知晓的孤独。
她愣愣的，不出话。
陆熙将铃铛放回她手心，语气平淡：“你洗衣服，扫地，劈柴，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人。”
“是为了让你在烟火气里，找到自己本来的模样。”
花弄影低着头，盯着掌心的铃铛，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陆前辈，您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陆熙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夜未央。
夜未央站在院子角，像一棵沉默的影子树，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墙缝里。
陆熙看了她两息，忽然开口：“你连修炼都要藏在面纱后面，是在怕什么？”
夜未央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隔着面纱看着陆熙，那双幽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花弄影也安静下来，没有再打趣。
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夜未央低下头，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最后，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绝美的脸，五官端正，皮肤白皙。
但一道极淡的旧疤从左眉梢斜斜划到颧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虽然已经淡了许多，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
夜未央低着头，声音很轻：“这就是我藏起来的原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师尊，修士的脸面就是道心。”
“破了相，道心就有裂痕。所以我从那天起，就一直戴着面纱。”
陆熙看了一眼那道疤，语气平淡：“就这点事？”
夜未央愣住了。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陆熙，像是没听懂他在什么。
陆熙淡淡微笑：“我见过比你脸上那道疤更难看的东西。”
“有人断了手，有人瞎了眼，有人一身修为尽废，从头再来。”
“他们都没觉得道心裂了。”
“一道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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