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钻牛角尖（2/2）
那一刻，我心里甚至冒出一点很偏激、很不敬的念头：
是不是我配不上一句解释？
是不是仙家觉得，弟子就该无条件受着，不用管难不难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是我愚钝，是我心性不够。
可越是压制，那种堵得慌的感觉越强烈。
信任我有，敬畏我也有，可那份突如其来的恐慌和委屈，真的不是几句道理就能抹平的。
就在我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钻死胡同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小瑞突然轻轻开口。
“师兄，我察觉到你现在状态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戳中我最脆弱的地方。
“你一定不要胡想乱想，更不要钻牛角尖。”小瑞语气认真，带着同门师兄弟之间独有的诚恳与担心，“咱吃这碗饭，走这条路，最要紧的就是信任仙家。仙家不说话，不代表不在乎，不解释，不代表没安排。很多时候，不是不告诉你，是时候不到，是机缘没到，或是说了，你现在也理解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相信，你家老大，永远是向着你的。”
一句话，砸在我心上。
我沉默了很久，喉咙发紧，最后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我知道了，小瑞，谢谢你。”
“咱们之间不用说谢，你稳住心态，别自己吓自己，有什么事随时再找我。”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小瑞的话我听进去了，可心里那道坎，并没有一下子迈过去。
我不闹、不怨、不对外说，可我自己知道——我还是没理解，还是没彻底放下。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这才转身重新走进热闹的宴会厅。
门一推开，喧嚣扑面而来，喜气、人气、烟火气，瞬间将我包裹。
苏岚看到我回来，悄悄递过来一个眼神，轻声问：“没事吧？”
我摇摇头，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没事，一点小事，解决了。”
我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她已经陪我承受够多了。
接下来吃饭，我尽量让自己融入气氛，吃菜，和大学舍友们聊天说笑。大家聊起上学时候的趣事，聊起谁又换了工作，谁又买了房，谁又准备要孩子，话题绕来绕去，最后又落回今天的主角身上。
“真快啊，狗熊都结婚了。”
“是啊，下一次再这么聚齐，不知道又是谁结婚了。”
“说不定下次就是你了。”
“别闹，我还早。”
一句句玩笑，一声声感叹，让我心里也泛起一丝感慨。
人生就是这样，一场婚礼，一场离别，一次相聚，一次奔赴。前一秒还热热闹闹，下一秒可能就要各奔东西。就像我走的这条路，人前看似风光，能看事、能护身、能带仙家，可背后的孤独、挣扎、恐慌、无助，只有自己深夜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敢一点点翻出来。
等新郎新娘挨桌敬完酒，我们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和舍友们一一道别，互相叮嘱常联系，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饭店的背影，我心里也有些发酸。年轻时总觉得日子很长，相聚很容易，等到真正步入社会，才明白每一次见面，都是难得的缘分。
坐进车里，我发动车子，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忙活了一天一夜，又是婚礼，又是心里折腾，我整个人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几乎不想说话。苏岚也很体贴，没有多问，只是安安静静的帮我看着路况，我们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往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一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口的香灰还在，供桌干干净净，家里安安静静，没有外面的杂气，没有阴魂凑热闹，更没有散仙冲撞，一踏进门，那股在狗熊家挥之不去的闷感，竟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在狗熊家，晚上那么难受；
回到自己家，却安安稳稳，一点事都没有。
我默默上香，没有问啥，没有在心里求老大指示。
可这一刻，我心里多多少少，已经有数了。
有些答案，不需要明说。
有些道理，不需要解释。
我的家，就是我的道场，就是堂口所在之地。老大再怎么消耗，再怎么无力，守住自家家门，护住自家弟子，是最基本的底线。
如果一个出马的弟子，连待在自己家里都要难受，仙家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守不住，那这堂口，还有什么意义？这仙家，还有什么威严？
话虽然说得偏激了一点，甚至有点大不敬，但这是事实，是不争的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供桌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没有发脾气。
可心底那点不理解，依然还在。
我信老大，我信堂口，我信仙家从来不会害我。
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偏偏要用让我恐慌、让我猜测、让我整夜煎熬的方式。
我不是不服，我是真的没明白。
信任还在，敬畏还在，心也没偏。
只是这道坎，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真正迈过去。
累了一天，我和苏岚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床休息。
躺在床上，苏岚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稳。我侧躺着，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没有再害怕，没有再钻牛角尖，却也没有彻底释然。
昨天晚上那种生不如死的难受，那种孤立无援的挣扎，还历历在目。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老大，我信你。
可我……还是没懂。”
没有回应。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通透的。
信，是一回事；
懂，是另一回事。
而我，愿意慢慢等自己懂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