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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马山记事(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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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节奏和前三天分毫不差,我指尖刚扣好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身体还没完全从晨起的慵懒里抽离,脚刚往门口迈了半步,一股熟悉又突兀的感应,猛地砸进脑海里——是我家老大,这股力道沉得很,不似平时的轻描淡写,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拿着雷击木。”

五个字,硬邦邦地钉在我心头,没有半点含糊。我当下就顿住了脚步,原本伸出去握门把手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满心的疑惑翻涌上来。去往马山的第四天,前三天都是轻装简行,带的只有爬山的物资,从来没动过堂口那些物件,怎么偏偏今天,要拿雷击木?

我压着心头的疑云,转身走向堂口。脚步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几分感慨。堂口的光景,我再熟悉不过,只是此刻看着,心里难免发酸。这段过往,之前一直没落笔,今天借着这个由头,好好补上。

那是小瑞那边仙家开战的那段日子,打得昏天黑地,我们这边为了帮小瑞,直接陷入了苦战。仙家打仗,和凡人打仗天差地别,看不见硝烟,摸不着兵刃,连对方的身形都瞧不见,全靠身上的感应去辨强弱、判虚实。可感应这东西,最是磨人,真真假假掺在一起,稍不留意就会被假感应带偏,一步错,满盘皆输。

那段时间,堂口里的光景也冷清得很。所有的神像,都被我暂时闲置了,没送走,也没再日日供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摆着,唯独一尊地藏王菩萨的神像,依旧立在原处,受香火,没动过分毫。

就在我们这边仙家苦战结束之后,我家老大再次传来清晰的感应,让我去请一块雷击木,而且指明了,上面要刻——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样子。

当时我也是一头雾水,雷击木本就属阳,克邪镇煞,刻上雷祖天尊,更是雷法加持,可具体这块雷击木要用来做什么,老大没细说,我也摸不透其中的门道。只是遵从仙家的指令,辗转请来了这块雷击木,回来后就摆在堂口,日日受着香火滋养,一放就是这么久,平日里很少去动,只当是镇堂的法器。

我伸手抚上雷击木的表面,指尖能清晰摸到雷击留下的焦黑纹理,凹凸不平,带着岁月和天雷的厚重感,刻着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字迹,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凛然的雷气。心头的感慨更甚,这块木头,如今老大突然让我拿上,必然是有缘故。

疑惑归疑惑,我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将雷击木握在手里,木质微凉,却沉得踏实。

刚把雷击木攥稳,脑海里再次传来老大的感应,这一次的指令,更让我愣了神:“把黄纸和朱砂笔也拿着。”

黄纸、朱砂笔,那是画符的家伙事儿,我平时很少动用,尤其是上山拜马山奶奶,从来没带过这些。我站在堂口,眉头皱紧,满心的不解翻江倒海——带雷击木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带画符的工具?去马山从来没带过这些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可感应里的力道,依旧是不容置喙,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压下所有的疑惑,不敢多犹豫,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沓黄纸,又取了朱砂笔,将两样东西仔细叠好,攥在手里。

我转身走向墙角的书包,那是我上大学时买的,背了好多年,边角都磨得有些发白,却依旧结实。前三天去往马山,我背的都是这个包,里面装的全是爬山的刚需物资:两瓶矿泉水,撑着爬山的口渴;提前买好的午饭,顶得上山顶的饥肠辘辘;还有一块擦汗的毛巾,简简单单,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今天,这个陪了我多年的旧书包里,多了两样分量极重的物件——刻着雷祖天尊的雷击木,画符用的黄纸和朱砂笔。我把雷击木小心地放进书包内侧,怕磕碰了法器,又把黄纸朱砂笔塞在旁边的夹层里,拉好书包拉链,背在肩上,沉甸甸的,不光是物件的重量,还有心头的疑云。

我刚背好书包,手再次伸向门把手,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铃声急促,打断了我出门的动作。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哥”两个字,心里诧异了一下——王哥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开口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几分哑:“喂,王哥。”

电话那头,王哥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几分急切:“小东,你走没走?出发去马山了吗?”

我更诧异了,连忙回道:“还没走呢,刚收拾好,正准备出门,王哥你说,怎么了?”

王哥那边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还好你没走!我这边正好有点事,得去马山一趟,自己去麻烦,你正好顺路,把我捎过去吧!”

我闻言,没有半分推辞,王哥平时待我不错,这点小事自然应下:“行,没问题,我现在出门,马上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不再耽搁,攥着书包带,推门而出,一切都和前三天一样,唯独肩上的书包,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分量,脑海里老大的两道指令,依旧在心头盘旋。

接上王哥,一路往马山赶,到了山脚下,停好车,我们俩便开始往山上爬。马山的山路,我爬了三天,早已熟悉,台阶陡峭,爬起来费力气。我铆足了劲往上走,可体力终究是不如王哥,他脚步轻快,我咬着牙跟在后面,没爬多久,就被落下了一截。

看着王哥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只能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上挪。爬呀爬,爬呀爬,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肩上的书包虽沉,却没觉得累赘,反而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不知爬了多久,双腿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终于,山顶的轮廓映入眼帘,我咬着最后一股劲,登上了马山山顶。

登顶的第一时间,我没有急着往主殿走,按照规矩,先走到山神位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对着山神拜了三拜。

拜完山神,我才转身,朝着马山奶奶的主殿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走到主殿外的大香炉前。

我从口袋里掏出三柱清香,用打火机点燃,双手捧着清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香灰轻轻飘落,烟气缓缓上升,我刚插好香,准备转身往主殿里走,脚步却顿住了——主殿里,有人。

透过殿门,能清晰看到里面的身影,有人跪在蒲团上,正在参拜马山奶奶。我向来懂规矩,别人参拜的时候,不打扰、不冲撞,便收了脚步,心里想着,等她们拜完,我再进去也不迟。

我转身走到我常坐的那根石柱旁边,弯腰坐下,后背靠着石柱,歇一歇爬山的疲惫。刚坐下,就看到王哥也走到了附近,他看到我,冲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怕惊扰了主殿里参拜的人。

我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主殿门口,就听见殿里面传来四个女人的低语声,嘀嘀咕咕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觉得声音细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原本打算掏出手机,刷一刷打发时间,等她们参拜结束,手指刚碰到口袋里的手机,主殿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音尖锐,猛地刺破了山顶的安静——“嗷——”

这一声喊,来得太突然,我心里猛地一紧,手指瞬间停住,还没等反应过来,殿里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夹杂着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好苦啊!我好委屈啊!”

听到这哭喊,我瞬间起身,来不及多想,快步往主殿门口凑去。身边的王哥比我反应还快,脚步一迈,连忙跑了过来,站在我身边,他看了我一眼,我也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和凝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生怕惊扰了殿里的状况。

我们俩站在殿门口,往里一看,瞬间看清了局面:一个女人跪在马山奶奶的神像前的蒲团上,身体瘫软,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满是委屈。

她身边站着三个女人,一个单独站在她左侧,另外两个并排站在她右侧,四个人围成一圈,左侧的那个女人神色还算镇定,右侧的两个却已经慌了神,脸色发白,手脚都有些哆嗦,显然是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住了。

我正盯着殿里的场景看,心头猛地一震,熟悉的感应再次传来,是我家老大,这一次的感应清晰无比,直戳要害:“这个女的被上身了。”

老大的感应瞬间点醒了我。我跟仙家打交道的常识,对上身的征兆再熟悉不过,再看那女人的状态,哭腔不对,神态不对,连肢体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不属于她的怪异,果然是被东西附了身。

一听这话,我心里原本的凝重,瞬间被一股好奇看戏的心思取代。我见过不少仙家上身、灵体扰人的事,但在马山奶奶的主殿里,当着神佛的面上身,还是头一次见,我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站在殿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的动静,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的东西。

只见殿里那个哭闹的女人,突然停止了跪拜,双手撑着蒲团,猛地扭过头,脸朝着殿外我们的方向,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双腿随意地岔开,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三个女人,眼神浑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脑袋还时不时地摇头晃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刚才哭天抢地的模样,判若两人。

左侧单独站着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像是懂点门道的,神色还算镇定,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地开口问道:“您是谁呀?不知道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有什么指示?”

她的语气放得极低,满是小心翼翼,显然是怕得罪了殿里的东西。

坐在蒲团上的女人,依旧摇头晃脑,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她原本的女声,变得粗哑、尖细,扯着嗓子喊道:“我老委屈了!我在她家这么用心护着,她还有她的儿子、闺女,一家人都不信我!我保着她们一家人,容易吗我!”

这话喊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听得旁边右侧的两个女人,脸色更白了,身子往后缩了缩,吓得哆哆嗦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左侧的女人连忙顺着话头,赔着笑附和:“对对对,您老说的是,您老人家太不容易了,护着一家人费心费力。那您现在有什么需求呢?尽管说,我们都照办。”

坐在蒲团上的女人,晃了晃脑袋,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挑剔:“先给我个苹果吃!我要吃苹果!要甜的!”

右侧的两个女人,显然是不懂这些门道的,其中一个壮着胆子,拉了拉左侧女人的衣角,声音发颤地问道:“师傅,这、这是什么情况呀?怎么好好的,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恐惧,眼神里全是慌乱,看着蒲团上的女人,就像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左侧的女人扫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解释道:“别慌,她这是被神仙附体了,是仙家上身,咱们顺着来,先给她找苹果,满足了仙家的需求,就没事了。”

这话一出,右侧的两个女人才稍微镇定了一点,其中一个连忙转身,慌慌张张地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苹果,红彤彤的,擦都没敢仔细擦,畏手畏脚地走到蒲团前,双手捧着,递到坐着的女人面前,眼神都不敢多瞧,生怕惹恼了对方。

蒲团上的女人,一把夺过苹果,也不削皮,直接张嘴就啃,“咔嚓”一声,果肉被咬下一大块,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继续抱怨,声音含糊不清,却依旧理直气壮:“容易吗我?我护她家护了这么长时间,风里来雨里去,她们倒好,半点不领情!”

说着,又狠狠啃了一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一副贪婪又无赖的模样。

左侧的女人依旧陪着小心:“您老有什么需求,您尽管跟我说,您说,我让她家办,一定给您办好,绝不敢怠慢您老人家。”

坐着的女人又啃了一口苹果,点了点头,一副终于满意的样子:“这才对嘛!你给她说,我又不害她,只是想让她给我一个安身之处,立个堂口,供着我,就这么简单!你可得好好跟她说说,别让她不识好歹!”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负责殿里事务的义工,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和我、王哥隔着一段距离,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齐刷刷地朝着主殿里看去,目光都落在那个啃苹果的女人身上。

殿里的女人,吃着苹果,底气越来越足,仿佛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仙家,扯着嗓子继续喊道:“我也不瞒你们了!今天就在马山奶奶这儿,把话说清楚!我是马山奶奶派来护着她们家的护法仙!是正儿八经的神家使者!她们还不接受我,简直是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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