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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米雪儿出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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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靠在米雪儿肩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细的金色。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嗯,我不能去看比赛。你去看吧。”米雪儿正在吃那根香肠,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他没有睁眼,继续说:“你看一下,感受一下,然后学习一下。看看周围的环境啊什么的。然后仔细观察一下那些人,你回来跟我说。”

米雪儿把嘴里的香肠慢慢嚼完,咽下去,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她知道小九不能去赛场,知道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柱子上刻着的菊花标记,那些不该被看到的眼睛。她不知道全部,但知道一部分,那一部分已经足够让她明白,他不去是对的。小九睁开眼睛,从她肩上直起身,从桌上拿过一张纸巾,递给她,让她擦擦嘴角。她接过来擦了一下,纸巾上沾了一点油渍,她叠好放在桌角。小九看着她做这些动作,忽然伸出手,帮她把垂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她缩了一下,小九笑了。

“你害怕吗?”他问。“不怕。”米雪儿摇摇头。“为什么不怕?”“因为是你让我去的。”小九的笑容更深了,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那种从心底漾出来的、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温柔的弯度。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后站起身来,去厨房给她拿了一个新的布袋。不是刚才那种大号的,是小号的,抽绳是红色的,系了一个蝴蝶结。他往里面装东西:一小盒牛奶,用保温杯装着的,还是温的;几块饼干,杏仁曲奇,用油纸包着;一颗苹果,红红的,擦得很亮;一小包肉干,切成细条,方便拿着吃。

“带上,饿了吃。”他把布袋递给她,米雪儿接过来挂在手腕上,站起来,理了理裙子。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棉质的,裙摆到膝盖,配一双白色平底鞋,是昨天小九让人送来的。她站在镜子前照了一下,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小九靠在桌边看着她,觉得她这样很好看,像一个要去春游的高中生。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她,说:“到了会场,跟着代表团的人走,不要单独行动。看好东西在包里装着,别拿出来。饿了去休息室吃,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吃。”米雪儿点了点头。小九想了想,还有什么遗漏的,又补了一句:“看到不对劲的人别盯着看,扫一眼就行,记住特征,回来告诉我。”

米雪儿又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走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浅蓝色的裙摆在走廊里飘着。小九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走廊的转角。他转身走回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根香肠,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端到桌上。他坐下来,拈起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空荡荡的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阳光落在白色桌布上,明晃晃的,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花园里喷泉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鸽子在草地上走。他想着那些人会不会注意到米雪儿,会不会觉得她可疑,会不会跟踪她。他摇了摇头,不会的,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去看比赛的普通女孩,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代表团的大巴早就出发了,米雪儿是自己坐小车去的,汉斯爷爷派的司机,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车开得很稳,不说话,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小九看着那辆车驶出庄园大门,拐上公路,消失在柏树林后面。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画室。画架上还摊着那张没画完的《小狐狸历险记》,小白狐狸正在和一群黑衣人厮杀,刀光剑影,墨色淋漓。他拿起铅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只犹豫不决的飞虫。最后他在角落里画了一朵小花,很小很小,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到,那朵花是淡蓝色的,和米雪儿今天的裙子一个颜色。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橄榄林的声音。他想,他应该相信她。她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轿车停在会场门口,米雪儿推开车门,浅蓝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司机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对她点了点头,她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向台阶。大理石台阶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她的白色平底鞋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会场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套装或连衣裙,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说话声、脚步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米雪儿随着人流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不盯,不打量,只是扫过,像风吹过水面,不着痕迹。

她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说奇怪,不是长相奇怪,是动作奇怪。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拿着秩序册,看起来像是在翻看,但他的眼睛不在秩序册上,在人群里,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在找什么。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站在饮水机旁边,端着一杯水,不喝,只是端着,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出去,也是在看人。还有两个人站在走廊的转角处,一男一女,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音节短促。米雪儿经过他们身边时,听到了几个词,听不懂,但那音调和节奏,她在小九那里听到过。是日语。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地板上,嗒嗒的,不急不躁。她想起了小九说的话——“看到不对劲的人别盯着看,扫一眼就行。”她没有盯着看,只是走过去,把那几张脸记在心里,就像记住路边的风景,不刻意,不费力。她走进赛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A区第三排,靠走道。她坐下来,把那个小号的布袋放在膝盖上,抽绳系的蝴蝶结朝上,整整齐齐。她挺直腰背,双腿并拢,脚尖朝前,双手叠放在布袋上。然后她开始看比赛。

棋盘上正在厮杀,棋子落下的声音啪啪的,像急雨打芭蕉。她看不懂棋,但她看得懂人。她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左边第三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的秩序册一直没翻过页,他的目光在看台和赛场之间来回移动,不是在看棋,是在看人。右边第五排,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脖子僵直,坐姿像一棵被绑住的树。她的头偶尔微微转动,幅度很小,但每一次转动都恰好能看到整个看台。她也是在看人。

观众席最后一排,靠着墙,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和普通观众没什么区别。但他们不坐,只是站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用的还是那种音节短促的语言。他们站的位置很巧妙,每个人都能看到不同的区域,把整个观众席覆盖得严严实实。米雪儿扫了一眼,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看秩序册。秩序册上的字她一个也看不懂,全是意大利文。她翻了翻,又合上,放在膝盖上,叠在布袋上面。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呼吸很稳,不急不慢。

她想起小九说的“淡定”。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淡定。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跳慢下去了,恢复到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她抬起头,继续看比赛,目光从棋盘上滑过,从观众席上滑过,像一只蜻蜓点水,不激起涟漪。

对面看台上,那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还在端那杯水,一直没喝。她的目光和米雪儿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米雪儿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只是自然地移开,像看风景时树叶挡住了视线,就去看另一片树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没有好奇,没有刻意放松的痕迹,只是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现。

那个女人收回了目光。米雪儿继续看棋。她看不懂黑白子的厮杀,但她看得懂人的厮杀,那种不动声色的、藏在秩序册后面的、从杯沿上方投射出来的目光的交锋。她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水流过她身边,绕开她,流向别处。她不动,别人就看不出她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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