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设立‘安东都护府’(1/2)
当洛阳的人们为“大捷”二字欢呼振奋时,程务挺正坐在扶余城原本属于窟哥的、带着浓郁羊膻味和血腥气的厅堂里,忍着肩头伤处火烧火燎的痛楚,听着各部将校禀报着更具体、也更沉重的数字。
“我军阵亡八百七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一千四百五十二,轻伤可愈者约两千余。战马损毁两百三十匹。箭矢消耗近半,炮车损坏四架……”王孝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战后特有的沙哑。
程务挺闭着眼,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着狼皮的椅子扶手。那截被他斩断、随手揣进怀里的箭杆,硬硬地硌在胸口。
“我军斩首一千九百余级,俘虏四千三百余人,其中伤者约八百。缴获兵甲、牛羊、皮货、粮秣无数,具体数目还在清点。”张仁愿补充道,“贼首窟哥以下,核心头目十七人,已全部擒获,单独关押。
其余俘虏,已按大帅吩咐,区分契丹、奚、霫各部,分开看管。奚人苏支部头人乞力,已暗中递话,愿率本部归降,并愿作证,揭露窟哥等人罪行及边将不法之事。”
程务挺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粗糙地图上,那是扶余城周边地形。
“阵亡将士的尸骨,就地火化,骨灰仔细收好,造册登记,待回师时一并带回。受伤的弟兄,用最好的药,务必救治。抚恤章程,按朝廷最新标准,再加三成,本帅亲自向陛下和户部请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些俘虏……”王孝杰迟疑了一下。
“按陛下前诏办理。”程务挺道,“窟哥等首要,连同罪证,押送洛阳,交由朝廷明正典刑。其余胁从,查明情由。
确为活不下去、被裹挟的普通牧民,甄别后,发放些粮食,令其头人具结保证,遣回原部落。冥顽不灵、手上沾了我将士鲜血的,依军法从事。至于苏支部……”
他顿了顿,“准其归降,头人乞力,让他亲自来见我。告诉他,朝廷说话算话。”
“是!”
“还有,”程务挺揉了揉眉心,肩头的疼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立刻行文幽州、营州都督府,并报洛阳。
建议在辽东、松漠一带,仿安西、安北旧例,设立‘安东都护府’,总揽军政,选派干吏,整顿边市,清理积弊,编户齐民,兴办官学。绝了日后再生乱子的根!”
他看向坐在下首、一直奋笔疾书记录的随军书记官:“这几条,连同战报、请功名单、抚恤章程,一并六百里加急,发往洛阳。”
“遵命!”
几乎就在扶余城的战报和程务挺的建议以传统驿马送出不久,利用刚刚架设到幽州的电报线路,一封更简略但核心信息无差的“捷报”和“条陈”,已化作长短不一的电流信号,先一步抵达了洛阳。
武成殿内,气氛轻松而喜悦。
“好!程卿不负朕望,晋王亦未堕我李氏威风!”武媚娘放下译出的电文,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看向殿中几位重臣,“诸卿以为,程卿所请,设立‘安东都护府’一事如何?”
柳如云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襦裙,外罩同色半臂,显得端庄而干练。
她略一沉吟,便道:“陛下,程帅所虑深远。此次契丹、奚人之乱,根子确在边吏贪暴、管理混乱、上下其手。
若只平乱,不治本,不出十年,恐生新患。设立都护府,统一事权,选派廉能,厘定赋税,规范互市,再辅以屯田、教化,方可长治久安。臣附议。”
“臣也附议。”兵部尚书赵敏接口道,她今日是一身绯色官袍,英气勃勃,“辽东地处要冲,北扼草原,东控海东,南连幽燕,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设立都护府,驻以精兵,不仅可弹压地方,更能震慑新罗、渤海,稳固东北大局。程帅建议,实为老成谋国之言。”
狄仁杰捻着胡须,缓缓点头:“程帅奏报中提到,被俘贼酋窟哥曾言,乃边将无道,迫其造反。此言虽为开脱,未必全虚。
臣所遣查案吏员,亦有类似密报反馈。设立都护府,正可借此机会,彻底清查旧弊,整顿边务,以安远人之心。臣亦附议。”
“既如此,”武媚娘轻轻一拍御案,“便准程务挺所奏。着吏部、兵部、户部会同,尽快拟定安东都护府建制、官员选派、驻军规模、钱粮预算诸事,提交内阁与议会审议。
首要之务,是选派一位清廉刚正、通晓边情、又能镇得住场面的干员,出任首任都护。”
“臣等领旨。”
数日后,程务挺率主力开始分批从扶余城撤离,只留王孝杰领一万兵马暂时镇守,等待朝廷新任命的安东都护到任交接。
李骏跟随大军凯旋,一路上,无论是普通士卒,还是各级将校,看他的眼神都已大不相同。
那不再是看一个来镀金的少年亲王,而是带着几分敬佩,几分亲近,甚至几分与有荣焉。毕竟,是这位年轻王爷,亲手在万军之中擒住了敌酋。军中汉子,最认这个。
洛阳城的欢迎仪式盛大而热烈。
女皇率百官亲至城外十里长亭迎接凯旋之师。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程务挺一身戎装,虽然肩伤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在马上向女皇和百官行礼。
紧随其后的李骏,更是成了瞩目的焦点。这个少年亲王黑了,瘦了,但眼神更加锐利明亮,顾盼之间,已隐隐有了些杀伐之气,与他离京时的青涩模样已判若两人。
当晚,宫中设宴,为有功将士庆功。丝竹悦耳,珍馐满案。
程务挺作为主帅,自然成为众人敬酒的中心。
他本非贪杯之人,但架不住同僚部下的热情,再加上肩伤隐隐作痛,借酒缓解,不免多饮了几杯。
宴至中途,他忽然觉得肩头伤口处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发黑,手中酒杯几乎拿捏不住。
侍立一旁的李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他:“大帅?”
程务挺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血来,溅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太医!快传太医!”殿中顿时一阵骚动。
武媚娘也蹙眉起身:“快,扶程卿到偏殿歇息,速唤太医诊治!”
程务挺被搀扶下去,宴会的气氛不免受到了影响。
李骏想跟去,却被武媚娘用眼神止住。他只得坐下,心神不宁。
太医匆匆赶来,仔细诊治后,向女皇禀报:“程帅肩头箭伤,本已处理,然箭簇入肉颇深,伤及筋骨。连日劳累,未曾好好休养,今日又饮酒,致使气血逆行,伤口迸裂,内里亦有淤血。
需立刻静养,辅以汤药针灸,至少三月内,不可再动刀兵,亦不宜过度操劳。”
翌日,程务挺的辞呈就送到了御前。他以伤病为由,恳请辞去总参谋长一职,并举荐兵部尚书赵敏或海东大都督薛仁贵接任。
武媚娘将奏章留中两日,亲往程务挺府上探视。
她见这位老将确实面色灰败,倚在榻上,精神不济,终究是叹息一声,温言抚慰,准其休假安心养病,总参谋长一职,暂由兵部尚书赵敏代理。
程务挺的伤病,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军方高层荡开了一圈涟漪。
而李骏在军中的崭露头角,也让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位有着异族血统、却立下实实在在军功的年轻亲王。
朝堂的注意力,似乎很快从东北的战事,转向了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激烈的“争论”。
紫微宫偏殿,内阁扩大会议。今日与会的不止是几位大学士,还有工部尚书阎立本,以及被特别召来的赵王李旦。
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台带着黄铜按键、线圈和墨渍纸条的“电报”收报机,一台与之相连的发报机,几卷写满密文的纸条,还有几张李旦亲手绘制的、线条复杂但能看出大致轮廓的草图。
“诸位大人请看,”李旦今日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圆领袍,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因投入热爱之事而焕发的光彩。他走到那台电报机旁,手指轻轻按下一个按键。
“嘀、嗒、嘀嘀、嗒!”
清晰而有节奏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随着他的按压,收报机端的笔尖,在缓缓移动的纸条上,留下一串长短不一的墨点。
“此为‘点’,此为‘划’。”李旦拿起另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对应表,“不同的组合,代表不同的字或数字。比如,三个点,三个划,再三个点,在下的团队约定,代表‘急’字。通过预设的密码本,可以传递任何信息。”
他拿起一张从幽州发来的、关于粮草已启运的“电文”纸条,展示给众人看。“从幽州到洛阳,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日夜不停,也需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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