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石室承传幻剑功,灵猿守洞伴少年(2/2)
正在他自言自语、沉浸于复仇的思绪中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画像旁边的石壁上,似乎隐隐约约刻着几行字迹。那些字迹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若不凑近细看,极容易被人忽略过去。他心中一动,连忙凑上前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壁上积累的灰尘。随着灰尘被一点点抹去,石壁上的字迹也逐渐清晰起来,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上方刻着一把钥匙的图样,那钥匙的纹路繁复而精巧,每一道线条都显得极为细腻,旁边还刻有一行清晰的字迹:“以玄金钥为引,前往临江冰人馆,联合天下正道,可破邪宗。”这行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这行字的下方,另有一行稍小一些的字迹,详细注明了冰人馆的大致方位和路径,末尾处则是“姜清玄”三个字的落款,字迹虽小,却依然能看出书写者的气度。
“冰人馆……?”苏灵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与调侃交织的神色,低声自语道:“‘冰人馆’?这名字乍一听上去,怎么那么像是民间那些专门负责说媒拉纤、撮合姻缘的场所?一个掌管男女姻缘、牵红线的地方,居然还要过问江湖上的正邪纷争、恩怨仇杀?这业务范围跨界跨得未免也太大了些吧,简直像是从月老祠直接跳到了武林盟,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收敛起脸上随意的神情,又凑近那石壁上的刻文,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重新研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不肯放过。读罢,他才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这“冰人馆”并非寻常的媒妁之馆,而是江湖中一个颇为隐秘却极具分量的侠义组织,其宗旨正在于调解武林纷争、化解深仇宿怨,并致力于铲除为祸世间的邪祟妖异。遥想当年,一代宗师姜清玄前辈,正是与这冰人馆的志士仁人通力协作、并肩作战,才得以给予那邪恶的墨渊一脉以沉重打击,几乎令其覆灭。如今时移世易,墨渊邪宗竟死灰复燃,暗中扶持了“黑风四煞”这等凶徒再度为恶,搅得江湖不宁。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冰人馆具备那份威望与能力,能够重新联合起各派正道力量,布下天罗地网,将这邪宗势力连同其爪牙彻底剿灭,永绝后患。
“爷爷在临终之际,气息微弱却反复叮嘱的,也是让我务必去寻访冰人馆。”苏灵喃喃低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如此看来,这一切皆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是命运之线早已牵引好的轨迹,我绝不能辜负这份天意,也不能辜负爷爷的遗愿。”
他不再犹豫,当即在洞中四处寻找,终于寻得一块纹理细密、质地坚硬的木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对照着石壁上那繁复而独特的钥匙图案,全神贯注地雕刻起来。他手法娴熟,每一刀都力求精准,不多时,一枚与图案分毫不差的玄金钥木牌便在他手中逐渐成形。随后,他又寻来粗糙的石片,耐心地将木牌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不容有丝毫瑕疵。这枚木牌,便是未来寻访并取信于冰人馆的关键信物,意义重大,绝不能有丝毫闪失。他将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肩上。
又在壑底潜心修炼了两日,苏灵自觉功夫已然精进不少,心中多了几分底气。姜前辈所传的“两仪掌”法,他已臻至大成之境,掌力刚柔并济,圆转如意,收发由心;而那“空烟幻剑”的奥妙,他也初步领悟,算是踏入了门槛,施展起来已能幻化出几道令人目眩神迷的虚影,虚实难辨;至于内力修为,更是今非昔比,丹田之中真气充盈鼓荡,浑厚绵长得超乎想象,仿佛有江河在体内奔流不息。他暗自估量,以自己此刻的身手,应对江湖上那些寻常所谓的好手,应当已不在话下,甚至可能游刃有余。总不能一辈子都隐居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壑之底,血海深仇尚未得报,那作恶多端的黑风四煞仍在外面逍遥法外,山脚下那些无辜的百姓依旧在他们的淫威之下备受欺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思及此,便觉胸中一股热血难平,愤怒与责任感交织在一起,催促着他必须行动。
下山之念,就此坚定,再无动摇。
临行之前,他整理好衣冠,神情肃穆地走到姜清玄前辈的灵位之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郑重,对着牌位一字一句地说道:“姜前辈,晚辈苏灵,今日便要下山去了。您倾囊相授的无上武学,晚辈必定谨记于心,善加运用,以此斩除奸邪,铲除恶霸,绝不辜负您的教诲,也绝不堕了您的一世英名。待到他日大仇得报,江湖太平,晚辈再回来向您告慰。”那一日,晚辈已协助冰人馆与天下正道平息了墨渊邪宗掀起的祸乱,此事既了,晚辈定当再度回到此处,为您长久守护这间石室,日日洒扫拂拭,以尽后辈一份诚挚的敬仰与孝心。”
那两头常年陪伴在他身侧、颇具灵性的猿猴,仿佛也敏锐地感知到了离别时刻即将来临,不再如往日般嬉戏打闹,只是默默地并肩蹲在石室洞口,耷拉着毛茸茸的大脑袋,眼神里流淌出浓浓的不舍与眷恋,那模样竟有几分像是送别至亲孩童般纯真而动人。苏灵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意与酸楚交织的波澜,他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它们结实而温暖的手臂,温言软语道:“猿兄,猿弟,我今日便要走了。你们要好生看守着这间石室,静心等待,等我报了血海深仇,了却江湖纷扰诸事,一定会重回此地看望你们。到时候,必定为你们带来山外无数最好吃的零嘴儿——甜润的蜜饯果脯、精致的糕点、香甜的糖糕……保证让你们吃个心满意足,将这些年来未曾品尝过的美味统统补回来。”
此时,那只时常在幽深崖谷间自在盘旋的灵鹤,也清啸着翩然飞近,在他头顶上方来回绕飞数圈,发出几声悠长而清越的鸣叫,仿佛是在与他作别,亦是为他送上远行的殷殷祝愿。
苏灵独立崖边,深深吸了一口壑底清冽而熟悉的空气,目光坚定地投向对面。对面同样是一面陡峭如削、耸立云端的崖壁,中间隔着十余丈宽、云雾缭绕不见底的深渊天堑。若是在从前,这般险峻的鸿沟他连想都不敢想能凭一己之力跨越。但如今,体内奔腾不息的内力与已然精熟的轻身功法,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与从容底气。
他向后稳步退出数步,略一凝神静气,随即开始助跑,步伐由缓渐疾,待到崖边,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纵跃而起。半空之中,只见他身影微微一晃,竟于瞬息间幻化出三道淡若轻烟的虚幻残影,与他的本体几乎难分真假,犹如四只姿态各异、轻盈灵动的飞鸟,同时飘逸而迅捷地掠过了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断崖鸿沟。
“啪嗒”一声轻响,尘埃落定。
苏灵双足已稳稳踏在了对面崖壁突出的岩石之上,身形挺拔如松,气息平稳,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有半分晃动。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深壑之下那已然隐于雾中、再难窥见的石室方向,又抬头看了看仍在空中盘旋鸣叫、似在依依送行的灵鹤,用力地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山谷云雾间隐隐回荡,久久不散。
少年转过身,不再留恋,迈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沿着蜿蜒向下的小径稳步走去。此刻,明媚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苍翠枝叶缝隙,化作点点跃动闪烁的光斑,温柔地洒落在他年轻而挺拔的身躯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而充满活力的影子。八年的幽谷隐居、潜心苦修生涯,至此已然画上句号;一朝踏入这纷扰复杂、波澜起伏的红尘江湖,他心中既承载着家族的血海深仇,也怀揣着满身足以倚仗的卓绝本领。
属于孤断崖的静谧遗世故事,至此悄然落幕。而属于少年苏灵的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江湖传奇,却才刚刚揭开序幕,正等待着他去亲身执笔,一步步书写那未知而精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