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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冰山一角,扶贫款背后的黑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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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江辰在专案组临时驻地接到了老刘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张某跑了。”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什么时候跑的?不是一直有人盯着吗?”

“盯着的人说他凌晨五点多进了县政府办公楼,之后再没有出来。刚才我们的人借口送文件上去看,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后窗开着,窗外是一排冬青树丛,树丛里有拖拽的痕迹。他应该是翻窗从后门溜走的。”

“车辆呢?”

“他自己的车还在停车场。但县政府后勤处有一辆公车,他的司机一早就开出去了,我们的监视人员没有注意这辆车。”

江辰放下手机,对身边的另一名同事说:“立刻通知公安机关启动紧急协查。封锁该县所有出城道路,调取最近两个小时的交通监控录像,目标锁定张某——一个四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留着短发的国字脸男人。可能会戴帽子或眼镜伪装。”

“明白。”

房间里顿时忙碌起来。

几名工作人员同时拿起电话,键盘敲击声和通话声交织在一起。

江辰走到挂在墙上的县域地图前,目光在几条主要出县通道之间快速扫过。

这个县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高速公路和两条国道通往外界。

如果他是张某,他不会选择高速——高速有收费站,实名制监控太容易被锁定。

他也不会选择国道,国道上巡逻的交警太多。

最可能的路线,是走县道绕到邻县,再从邻县上高速离开。

“通知邻县的公安机关,在两条县道的交界处设卡盘查。”江辰对老刘说,“张某的手机还在吗?”

“关机了。最后一次信号定位还是在县政府大楼附近,现在完全搜不到信号。”

“他换了手机。”

江辰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说明他想到了我们会用信号定位追他。这个人有一定反侦查能力——你们别忘了,他以前在基层派出所当过副所长。”

老刘的脸色变了:“那他会去哪?”

江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快速地回想张某的档案资料——本地人,土生土长,所有的亲属都在省内,没有海外关系,没有在国外留过学,甚至连护照都没有办过。

这样的人,不会偷渡出境。

他最大的可能是躲到某个事先准备好的藏身点,等风头过去。

农村的亲戚家、废弃的厂房、山里的老屋——作为本地人,他对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把张某父母、岳父母、兄弟姐妹、以及他妻子娘家人的住址全部调出来。”

江辰睁开眼。

“他不会跑太远。这个地方他太熟了,出去了反而没有安全感。他一定还躲在县里,或者附近的乡镇。”

六小时后,下午一点四十分。

邻县公安机关在一条偏僻的县道上拦下了一辆五菱宏光面包车。

面包车的后排座位上,坐着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瘦小男人。

这个人的身形和体态与“国字脸、中等身材”的张某相去甚远,但当警察请他摘下口罩配合检查时,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口罩和墨镜摘下后,露出的正是张某那张已经被全国人记住的脸。

他只逃出去了一百四十公里。

张某被抓的消息传到专案组时,江辰正在审阅那份报告。

老刘从外面推门进来,满脸都是汗,但语气格外兴奋:“抓到了!邻县警方在县道上拦住的。这家伙伪装成赶集的农民,坐在一辆面包车后排,身上揣着十万元现金和一张假身份证。”

江辰放下笔,点了点头。

“立即把他押解回来。另外,搜查他的随身物品——他随身携带的那十万元现金,很可能就是证据链上的最后一块拼图。他把家里所有能转移的现金全部带上了。”

当天傍晚,张某被押回该县。

审讯室设在专案组临时驻地三楼的一间普通办公室里。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和一面单面透视玻璃。

荧光灯从天花板照下来,光线惨白而均匀,照得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无所遁形。

江辰坐在张某的对面。

两人隔着一张金属桌子,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是江辰的,一杯是张某的,但张某那杯始终没有碰过。

张某看起来有些狼狈。

几个小时前,他被面包车颠簸得胃里翻江倒海,被抓的时候还试图把藏在内衣口袋里的钱往外扔。

现在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法令纹比那张公开照片深得多。

但他的态度很硬。

“江辰,”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我知道你在全国都很出名。但你查我,算是查错人了。我没有问题,你找不到什么的。”

江辰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三年前,中药材种植合作社扶贫项目,五十万元。验收报告附有基地建成照片,但照片的原始出处是一家外省农业公司的宣传册,拍摄时间比验收日期早两年。照片入库时经过了裁剪和重新拼接,拼接痕迹被藏在了叶片纹理里。”

张某的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江辰取出第二份文件。

“‘扶贫暖心工程’物资发放清单,三份,三百多户贫困户的签字,全部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我们已经做了笔迹鉴定——鉴定结论已经在报告里了——所有签名均由县扶贫办一名合同制工作人员代签,该名工作人员的笔迹特征与清单上的三百多个签名完全一致。这名工作人员已到案并做出完全供述。”

张某没有看那份笔迹鉴定报告。

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摸向桌上的水杯,摸到杯沿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江辰取出第三份文件。

“某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元,法定代表人张明——你的儿子。该公司自成立以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实际经营收入,没有雇佣过任何正式员工,公司注册地址的办公场所完全空置。但该公司在过去三年里,以虚假特色养殖项目的名义,从县财政骗取扶贫资金合计三千万元。”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这笔钱的流向——我帮你梳理一下。从县财政到张明公司→部分以‘分红’名义转入你妻子账户→部分以‘项目咨询费’名义转入某外地空壳公司→最终回流至你本人控制的银行账户。三年,累积两千零七十六万元。对比你的合法收入——三年工资合计未超过八十万元。”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张某的手指在桌面下用力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但他还是不开口。

江辰放下文件,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段银行内部系统的交易记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账户关系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颜色格外突出的红线:

“在你儿子出国前的三个月,他名下的公司分批次取出了约两百万元。这笔钱经过五层账户中转,最终打入了M国某大学的学费账户。时间、金额、路径全部严丝合缝。你可以继续沉默,但这段数字链条比你说话更清楚。”

张某盯着那段交易记录,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江辰画了红圈的终点户名——那所大学的全名,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颗钉子。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些事情跟我儿子没关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哑得更厉害,“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去年你儿子在M国买了一辆保时捷。”

江辰平静地调出了银行流水中几笔已经无法被抹去的支付记录。

“购买时间在你收到其中一笔‘产业扶贫项目分红’之后不到七天。金额恰好对得上。”

审讯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张某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瘫软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脸上的汗水滴落在审讯椅的活动桌板上,形成一小滩湿痕。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流泪。

他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给无数虚假项目签过批同意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扶贫款的事,不止我一个。”

这句话一出口,审讯室里的三名调查人员全部抬起了头。

江辰看着他,语气不变:“说下去。”

“上面还有人。”

张某的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

“省里的一位领导。很多年前就是他教会了我怎么把项目拆分成不同科目走不同渠道,怎么找壳公司,用什么方式入账不容易被查到。没有他牵线,我一个土生土长的县干部,根本没有机会认识这么多外面的壳公司。”

“这个领导叫什么?”

张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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