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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大鱼浮出,省厅里的蛀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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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期,一位身兼省党建研究会理事的学者采购了一台昂贵投影仪,发票却以“课题需要”名义开给了另一家从未使用过该投影仪的县扶贫办;

接下来,大量的“调研活动”在三个反复出现的酒店被频繁开具发票,而这些酒店的共同点是都在它们接待“党建课题组”之前数月才获得了一笔来自上面的装修补贴;

再后面,又出现多起“课题成果转化”项目,将结余经费转入某些与郭副厅长儿子的在校研究方向高度重合的课题——其中一笔金额巨大的款项目前尚未被任何导师承接,但已经预结了未来五年的账户维护费。

当最大的那笔款目的去向最终从零散数字里拼合完整时,江辰放下了手里的记号笔。

老刘端着泡面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屏幕,泡面碗差点扣在键盘上。

“这笔课题——课题名称是‘贫困地区基层党建资源配置优化研究’,立项金额,这个数——”

“对。”

江辰指着那行数字和旁边的汇款明细。

“省扶贫办批准立项,郭副厅长亲自审批。但实际研究地点,在M国某大学的校园内。所有课题经费的最终接收账户,受益人名字,是他的儿子。”

老刘扶着桌子坐下来,呼吸有点急促:“他儿子在国内读博士,怎么能同时对接M国那个大学项目的资助?”

“不需要他本人对接。”

江辰把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过去——这些照片是从M国那所大学的学术交流公众号存档中截获的截图。

照片里,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出现在多次该校主办的暑期学术夏令营合照中。

照片下的名单翻译过来正是郭副厅长儿子的名字,而这张照片的陪同人员最右边,站着该校国际项目处负责人。

此人曾三次应邀到郭副厅长主持的“全省扶贫与党建相结合经验交流会”做过主旨发言。

墙上的时钟指针无声滑过凌晨三点。

老刘靠着椅背,半晌没说话。

等他终于张嘴时,声音已经不像他自己的了。

“以前我一直以为最难对付的是那些明目张胆的黑恶势力。现在我知道了——最难对付的,是那些坐在荣誉堆里收钱的人。”

老刘低声说。

“他连续七年春节都在扶贫一线,却在背后制造出去数千万的党建课题流向自己儿子的海外账户。这七年里,他每一次讲话都配有‘带头捐款’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的签名册下都可能压着不知道哪个贫困家庭没有收到的冬春补助。”

江辰站起身,把那摞被他画满红色箭头的银行流水收拢对齐,手很稳。

“最难的不是查他。最难的是……把我们的存在本身留在档案里,让以后所有想走同样途径的人一看到那些课题就想起这些票据。”

他将调查报告交给老刘:“把这份报告呈送上去。所有证据链条已经闭合——包括他儿子在M国收到那笔课题经费的时间与郭本人审批课题的日期精确到同日同批、包括五名扶贫办主任的交叉口供、包括那几家反复出现的酒店与装修补贴的追溯记录。足以立案。”

老刘攥着报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了。

“江辰,你说……这样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模范的人,他到底是装的,还是后来变的?”

江辰看了看窗户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说:“装的还是变的不重要。他黑了,我们就要把光打进去。”

凌晨六点,专案组车队静默驶入省厅大院花坛旁的对侧车位。

没有警灯,没有鸣笛,只有几盏车道指示牌的白光照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

江辰独自走进省厅大楼的旋转门。

大厅保安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认出那张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江辰没有多说什么,亮了证件,直接走进电梯。

郭副厅长的办公室在六楼最里间,门口悬挂着数块奖牌和挂满历年扶贫总结的展板。

其中最小的一块,挂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写着郭副厅长自己的题词——“把论文写在扶贫大地上”。

这块题词旁,便是他带领的研究团队与贫困农户在田间合影的褪色照片。

江辰推开门的时候,郭副厅长正对着电脑整理一份即将发往省里的年度扶贫工作总结。

他看到江辰推门进来,先是微微蹙眉,然后认出江辰的脸,手上的动作不可察觉地停了半秒。

“江辰同志——一大早光临寒舍,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语气从容,表情平和,甚至还用左手轻轻把鼠标推到一边,像是收拾好最后一点工作再接待来客。

江辰把立案通知书从公文包里取出,轻放在桌面。

“郭副厅长,中纪委已查明你在担任现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通过设立课题经费、审批扶贫项目等途径,与你亲属控制的多个账户进行资金转移,数额巨大。现正式依法对你立案审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郭副厅长的目光扫过那张纸,没有碰它。

“这是一个误会。”

他依然在微笑,但下颌肌肉的抖动出卖了他。

“这些课题和研究都是规范的——每一个项目都经过单位论证审批。你们是不是被

江辰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事先准备好的一页财务终端分析图直接放在总结报告的旁边。

“这张图是你去年‘基层党建资源配置优化研究’课题的经费流转闭环。起点——你审批的专项注入。终点——你儿子在M国参与的学术交流项目账户。”

他指尖轻点图中环绕的箭头。

“中间经过的每一个账户,资金进出日期都能与你用章审批的时间段完美对应。你还想解释吗?”

郭副厅长的表情终于开始瓦解。

他的视线反复在平板上的资金流转图和立案通知书之间梭巡,像是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他放在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闪出一条还未读的新短信,签名是“儿子”。

他的脸猛然抽搐了最后一道克制。

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桌沿稳住自己。

“我……我接受。”

他用那种比所有下级都更熟悉政令格式、因而更绝望的声音说。

“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这些事别牵扯我儿子,他什么都不清楚。”

江辰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问。

走出办公室正对阳光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郭副厅长被移送专案人员的沉默背影,然后拿出随身记录仪,对着上面的摄像头说了句话。

“有人把论文写在了扶贫大地上,有人把论文写进了离岸账户里。我们负责把最后一种人——从荣誉墙上请下来。”

直播间观众在那一瞬间看到郭副厅长的门牌上,那行金漆题词被晨光照得过分耀眼反光。

弹幕开始滚动。

“从省里到县里这条线全给拔了。张某→李某→郭,三个人背后是一整个利益链条。”

“党建课题变成向儿子国外大学打钱的工具,这操作太脏了。”

“江辰用数据追钱追到课题账户里的时候,我真的明白什么叫无处可逃。”

“论文写在大地上。他自己写的题词,最后打在自己脸上。”

“光打进去这几个字我记下了。越是荣誉堆里的人,黑了之后越需要强光。”

“‘别牵扯我儿子’——又是这句话,他们每个人都只记得自己家的儿子,忘掉了农村那些因为没钱上学而出走的孩子。”

“这张图是一整条闭环。江辰不是只查一个人,他是把所有资金在一张纸上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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