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缝隙(1/1)
蓝思追攥着衣角,几乎是贴着殿柱悄无声息地挪到魏无羡身侧,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得发颤:“皇后娘娘,陛下他……在偏殿情况不太好,方才江家大小姐闯了进去,陛下动了大怒,现在药性压不住了,只有您能稳住他。”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沉,方才强装的从容瞬间崩裂,指尖攥得杯沿发白。他来不及细想江厌离为何会闯入偏殿,满心满眼都是蓝忘机难受的模样,只匆匆对着聂怀桑递了个眼色,又低声吩咐蓝思追盯紧宴厅,绝不可让半点风声走漏,随即起身,拢了拢衣摆,快步朝着偏殿的方向赶去。
一路宫廊灯火昏黄,深夜的寒气钻不进他紧绷的心口,他只恨自己走得不够快,恨方才没能第一时间陪在蓝忘机身边。偏殿的门虚掩着,隔着一道木门,都能闻到里头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檀香——那是蓝忘机失控的讯号,是被药物与身体不适双重裹挟,濒临崩溃的气息。
魏无羡推门的手都在抖,门轴轻响的一瞬,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殿内景象,一道滚烫的力道便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下一秒,他便撞进了蓝忘机滚烫的怀抱里。
蓝忘机周身的温度高得吓人,像是燃着一团不灭的火,平日里清冷却温柔的身躯此刻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躁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人死死扣在怀里,下巴抵在魏无羡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清甜的山茶花香,那是能让他心绪稍定的气息,是他刻入骨髓的慰藉。
“阿婴……”
他哑着嗓子唤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药物搅乱神智后的混沌与偏执,不等魏无羡开口安慰,便紧紧靠着他,周身的力道满是无助的依赖。
魏无羡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掌心贴上他滚烫的脸颊,能清晰摸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感受到他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蓝湛……我在,我来了……”魏无羡软着声音哄他,指尖轻轻揉着他的发顶,想让他冷静些许,“你难受对不对?我陪着你,别硬撑……”
可此刻的蓝忘机,早已被江家下的烈性药彻底搅失了理智。平日里刻在骨子里的克制与温柔尽数被狂躁吞噬,他只认得怀中人是他的阿婴,是唯一能安抚他骨髓里灼痛的人,除此之外,再无半分清醒。他紧紧抱着魏无羡,脚步踉跄着走向软榻,动作带着急切的力道,却又下意识地护着他,生怕磕碰半分。
暖炉的热气烘得殿内愈发闷热,檀香与山茶香疯狂纠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魏无羡还想轻声安抚,还想伸手触碰他的眉眼,却被蓝忘机牢牢裹在怀里,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浑身的颤抖与痛苦,只能一遍遍柔声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蓝湛……看着我,我是阿婴……”魏无羡眼眶微微泛红,指尖抓着他的衣袍,声音软得发颤,满心都是心疼。他以为蓝忘机总会听,总会像从前那样,感受到他的担忧就慢慢平复心绪。
可这一次,药性彻底冲垮了他的神智,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怀中人温热的触感、清甜的气息,以及身体里翻涌不止的、要将他撕裂的灼痛。他听不到魏无羡的轻唤,看不到他泛红的眼眶,只凭着本能紧紧依偎,将所有的躁动与失控,都寄托在眼前人身上。
魏无羡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他轻声安抚,一遍遍呼唤,指尖抓着榻上的绒毯,指节泛白,山茶花香因为满心的焦灼与心疼,变得浅淡又凌乱。可蓝忘机全然听不进去,他闭着眼,眉心紧蹙,只是死死抱着怀中人,不肯松开分毫。
偏殿里没有灯火通明,只有角落一盏长明灯昏昏沉沉地亮着,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晃得人心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从月上中天,到星子渐斜,再到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整整一夜,蓝忘机始终陷在混沌之中,被药性裹挟着难以平复。
魏无羡守了他整夜,柔声哄了整夜,到最后嗓子沙哑,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浑身软得没有力气,满心都是疲惫与心疼。他的意识一点点涣散,眼前的光影变得模糊,蓝忘机的轮廓、他滚烫的触碰、他压抑的喘息,都渐渐远去。最后一丝力气耗尽,魏无羡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直到怀中人的身体彻底软下去,连一丝动静都没有,连清甜的山茶香都淡得几乎消失,蓝忘机紧绷的身躯才微微一顿。混沌的神智里,终于刺入一丝极淡的恐慌。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小脸、紧闭的双眼、眼角未干的泪痕,那双被药物蒙住的眼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