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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0章 门里门外都是命 偏偏有人不认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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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玉门合拢的那一刻,楼望和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不是沈清鸢的,也不是秦九真的。它来自门本身。像是一个沉睡了千年的老人在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又沉沉睡去。门面上的红白光芒一点点暗下来,最后凝成一块死寂的玉。手感冰凉,贴上去像靠着一具巨大的玉石棺椁。

秦九真蹲在墙根,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后取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夹回耳后。他反反复复这个动作七八次,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她在里面会遇见什么?”

楼望和闭着眼。破虚玉瞳在眼皮底下微微跳动,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她最怕的东西。”

“那她最怕什么?”

“火。”楼望和睁开眼,目光在玉上,“护玉门里她看见的是火。她爹娘站在火里,问她为什么不救。那是她的心魔。融玉门要她放下的,就是这件事。”

秦九真沉默了很久。他把那根烟又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她爹娘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家灭门案。黑石盟为了夺秘纹放的火。她那年七岁,躲在衣柜里逃过一劫。她爹把她推进去的时候了一句话——”楼望和顿了顿,“‘别出声,别回头,别哭。’她真的一声没哭。在衣柜里躲了六个时,看着自己家烧成灰。”

秦九真的手停住了,那根烟被他捏扁了半截。“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过。是玉佛告诉我的。”楼望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的弥勒玉佛,玉身温热,像一颗活着的心脏,“玉佛里面封着她的一滴血。那是她爹在火起之前,滴在玉佛上的。沈家的血脉之力,就是这么传下来的。”

秦九真把捏扁的烟塞进嘴里,干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操。”他,“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楼望和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里面有一种柔软的东西。“是。但总得有人干。”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话。滇西老坑矿里那次差点被活埋的事,云顶阁顶层那晚雨有多大,楼和应年轻时候在南洋跑船遇到海盗,用一块假玉换了整船人的命。秦九真讲着讲着忽然不话了,盯着玉发愣。

“怎么了?”

“你听。”

楼望和也竖起耳朵。起初什么都听不到,整个玉廊安静得像置身于一块巨大的玉的内部。但渐渐地,他听见了。一种极细极密的碎裂声,从玉深处传来,像无数根玉针同时折断,又像冰河在春天第一缕暖阳下开裂。

玉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那些裂纹从门正中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越来越快。楼望和猛地站起来,秦九真也弹了起来,两人下意识同时后退两步。玉上的裂纹忽然停住了。所有的缝隙里透出光来,红光和白光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门碎了。

整面玉像一块被击碎的冰,碎成千万片薄如蝉翼的玉片,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片玉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有沈家老宅大火那夜的场景,有七岁女孩蜷缩在衣柜里的画面,有沈清鸢这些年的每一个瞬间,滇西老坑矿里她第一次激活玉佛、护玉门中她与火海对峙、融玉门里她跪在地上捡起那些碎片。

楼望和的目光穿过这些漂浮的画面,在门后。

沈清鸢站在那里。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衣服上有烧灼的痕迹,袖口焦黑,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上几道新添的红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楼望和从未在她眼中见过。像一块原本蒙尘的玉,被人用最细的砂纸打磨了三天三夜,终于露出了里面的玻璃种。

她右手举着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玉璧。通体乳白,中间有一道拇指粗的红色纹路贯穿而过,纹路蜿蜒曲折,像一条活着的龙脉。寻龙秘纹。完整的寻龙秘纹。不再是之前那种模模糊糊的片段,整块玉璧上的纹路清晰、连贯、首尾相衔。它在呼吸。那张龙脉纹路正随着沈清鸢的心跳一明一暗。

“清鸢——”楼望和刚开口,沈清鸢抬手制止了他。

“别过来。”她的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这道门,只能一个人进,一个人出。你进来,我就出不去。”

秦九真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沈清鸢的目光越过楼望和的肩头,在玉廊尽头的穹顶上。那些发光的玉髓晶体正在剧烈闪烁,整个空间都在轻微震颤,碎石从穹顶簌簌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璧,又抬头看着楼望和。

“听我。”她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玉母的位置我已经知道了。不在圣殿里。圣殿只是一个入口,玉母真正的藏身之处在圣殿底下,第三层。夜沧澜布的那个邪玉阵只是覆盖了第一层,他没有能力下去第二层和第三层。但玉璧告诉我,第三层有上古玉族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只有三玉共鸣能解开。”

“那就我们去解。”楼望和向前迈了一步。

“你听我完!”沈清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封印解开之后,玉母的能量会一次性释放。那股能量需要一个人用身体去承载,然后引导它归位。承载的人,会被玉母的能量重塑肉身。成功了,从此玉心通明,百邪不侵。失败了——”

“失败了会怎样?”

沈清鸢看着他。玉廊穹顶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碎石如雨。她身后那些悬浮的玉片开始一片片坠,每一片,就化为一缕光消散。她在光中站着,脸被映得忽明忽暗。

“失败了,就变成玉。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永远的。”

秦九真冲上来,一把拽住楼望和的胳膊:“老楼,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沈清鸢,“圣殿在崩塌。玉虚圣殿的根基和龙渊玉母连在一起。玉母醒得越晚,圣殿塌得越快。等圣殿彻底塌了,玉母就会被永远封在昆仑山脉底下,谁都取不出来。黑石盟拿不到,我们也拿不到。玉石界的平衡就彻底崩了。”

她完,把玉璧朝楼望和抛过来。玉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楼望和伸手接住。入手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直冲心脏。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破虚玉瞳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金光暴涨,把整个玉廊照得通明。

他看见了。

玉璧内部,那条红色龙脉不仅仅是纹路。它是活的。是一条真正的龙脉之灵,被上古玉族以秘法封在玉璧之中。此刻它感应到楼望和体内的透玉瞳,正在疯狂地向他传递信息。方位、深度、路线图、封印结构、三玉共鸣的频率和顺序,所有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沈清鸢没有出来的东西。

承载玉母能量的人,必须是玉心最纯粹的人。沈清鸢不够。她心里有恨。对黑石盟的恨,对自己当年无能为力的恨。这些恨平时被压得很好,但在玉母能量的冲击下会失控。她自己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把机会让给了楼望和。

她在融玉门里放下了自己的恨。但她知道,放下不等于消失。

“清鸢。”楼望和站起来,玉璧贴在他胸口,和弥勒玉佛并排放着。两件玉器相互感应,发出一种极轻的共鸣声,像两口钟在互相唱和。“你出来。我去。”

沈清鸢摇了摇头。她往后退了一步。她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坠的玉片化为的光正在形成一个漩涡。那是融玉门的出口,通往圣殿底层的通道。

“不行。”她,“门认了我。只有我能带你们下去。你承载玉母的时候,需要我和九真护法。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所以——”

她笑了。那笑容让楼望和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

“所以我现在要办的事,就是把你从这扇门外面拽进来。因为门只认一个人进,却可以两个人出。你进来,我们三个一起出去。这是玉麒麟刚才告诉我的。”

楼望和怔住了。秦九真也怔住了。两人回头一看,那只巴掌大的玉麒麟果然蹲在玉廊的角里,正用爪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玉白色的胡须,一脸与它无关的表情。

“那你刚才那么多——”楼望和的声音有些发紧。

“让你做好心理准备。”沈清鸢眨了眨眼,那里面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万一你真不敢进来,我好提前鄙视你。”

秦九真在身后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怪叫:“我——操。你俩玩我呢?”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沈清鸢身后那个逐渐成形的光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隐约透出极远处的微光。那是圣殿底层的入口。

他迈步向前。走到沈清鸢面前时,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火燎过的焦味,还有更深处一股淡淡的玉髓清香。

“清鸢。”

“嗯?”

“下一次,别替我做决定。”

沈清鸢看着他,目光软了下来。她伸手,把挂在他脖子上的弥勒玉佛摆正。指尖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好。下一次,你替我做决定。”

秦九真从后面挤上来,一手推一个:“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演了。门要关了,赶紧跳!”

三人同时跃入光漩涡。

黑暗在身体周围炸开,然后又瞬间消散。脚下踩到实地时,楼望和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穹顶极高,目测至少有几十丈。空间正中,矗立着一根通天的玉石柱。玉石柱粗如百人环抱,从地面直插穹顶,通体流转着一种不清颜色的光——那是玉母的光芒,温润而厚重,像是大地本身在发光。玉石柱底部的基座上,刻满了和融玉门后面那块玉璧上一模一样的寻龙秘纹。整根玉石柱就是龙渊玉母的本体。它在这里,在这座昆仑山脉的腹地深处,已经沉睡了几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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