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山下俊二连踩三坑(1/2)
铁算盘喉结一滚,像是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太君……我、我想起来了。”他声音发虚,“去年秋天,孟三河替黄瘸子去老龙滩问过路,说那边有一片旧窑洞,冬天能藏牲口。后来北沟林场的几辆牛车,也确实是往东北面去的……再往后,俺就不知道了。”
山下俊二眼神一沉。
“老龙滩。”
铁算盘连忙点头:“对,对!那一带有河叉、有芦苇荡,外头看着荒,里头说不定真能藏东西。木头要是还在,多半就在那儿。”
山下没有立刻说话,只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屋里安静得只剩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响。
他不完全信铁算盘。可在东沟镇眼下这局面里,宁肯信一半,也不能什么都没有。桥毁了,炮楼丢了,人质跑了,镇里还有一半百姓在往外滑,若再让八路把存木和账册一并带走,等于把他的手脚都剁了。
“孙麻子。”
“到!”孙麻子立刻弯腰。
“带两个连夜去老龙滩。找木料,找人。发现八路踪迹,立刻回报,不许擅动。”
孙麻子忙道:“是!”
山下又道:“铁算盘留下。”
铁算盘浑身一抖。
“太君,我、我还得帮您认路……”
“你会认路。”山下冷冷道,“也会带路。”
铁算盘脸色一下白了。
他知道,这是要拿他当活路标。前头若有埋伏,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可山下已经把目光转向地图。
“另外,今晚再加一队,沿河搜。”山下抬头看向窗外,冷声道,“八路既然能把人带走,就一定有接应。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河的。”
翻译连忙记下。
孙麻子站在一旁,额头直冒汗。东沟镇被折腾到这个份上,他心里早就发虚。白天那一阵冲杀,他亲眼看见炮楼顶上炸开,桥头木牌翻面,心里已经明白,这回八路不是来闹一闹,是要在他们眼皮底下把脸面一层层揭下来。
可他不敢说。
山下俊二看了孙麻子一眼,忽然道:“你也去。”
孙麻子一怔:“太君,我去老龙滩?”
“你熟镇里路,也熟那几个村子的路。”山下声音平静,却带着刀子一样的冷,“若有一点假话,我先毙你。”
孙麻子腿一软,差点跪下:“不敢,不敢!”
山下摆了摆手。
铁算盘被两名日军一左一右架起,踉踉跄跄往外拖。经过门槛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撞上山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铁算盘心里一沉。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已经不是靠嘴皮子就能保住的了。
可正因为如此,他脑子反倒更快了些。
去老龙滩,若真能碰上八路,或许还有活路。若碰不上……他也得给自己找出一条活路来。
夜色很快压了下来。
东沟镇街上灯火稀疏,巡逻的脚步却比白天更密。几处路口都架起了木栅,伪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鬼子把挨近桥头的几条巷子封死,命百姓统统回屋,不许点灯。
可屋门后面,没人真睡得着。
油铺掌柜一家从地窖道里绕到了菜园外头,正借着黑影往东边林地挪。掌柜媳妇背着包袱,怀里紧紧护着孩子,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镇子。
“当家的,真走?”
“走。”掌柜压低声音,“不走,等鬼子翻完账,就轮到咱们。”
前头带路的是个瘸腿老乡,正是孟三河白天悄悄派来的联络人。他在黑暗里摸着墙根,停了停,低声道:“前面就是菜畦,过了那道沟,进林子就稳了。到林子边上,有人接。”
“谁接?”
“八路。”
掌柜媳妇听见这两个字,眼圈一下就红了。
另一头,镇东的老宅子里,几个原本还想观望的乡绅也在偷偷收拾东西。白天那一仗,已经把许多人的心彻底打散。以前他们觉得八路是“游击闹事”,可今天才知道,八路不是只会躲山里,而是真的敢冲炮楼、救人质、炸桥头。
这件事,比枪声更厉害。
因为它让人开始相信,鬼子并不是那么稳当。
夜半时分,孟三河、刘黑子带着两名侦察员,从东巷一处塌墙翻进镇里。
刘黑子落地后先听了听,低声问:“铁算盘家在哪头?”
孟三河指了指北边:“顺着那条墙根走,第三户,门脸小,后院连着地窖。白天我看见孙麻子的人进过镇公所,铁算盘没回来,说明山下把他扣了。要么审,要么让他带路。”
侦察员低声道:“那咱们现在进去,怕是空。”
“先去看账。”孟三河说。
刘黑子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轻车熟路。”
孟三河没接茬,只把身上的短枪往里紧了紧。
四个人贴着墙根摸到铁算盘家后巷。院子里果然黑着灯,院门却虚掩着,像是走得急。孟三河推开半扇门,先侧耳听了听,随即抬手一摆。
屋里没人。
桌上还放着一盏没吹灭的油灯,灯芯已经结了灰。靠墙一摞账本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个抽屉也被拉开过。刘黑子走过去,掀开布垫,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歪歪斜斜的几行字:
“老龙滩,北岔口,旧窑二孔。冬储木,粮册,皆有。若见信,勿迟。——三”
刘黑子一皱眉:“这谁写的?”
孟三河看了一眼,沉声道:“我写的。”
“你?”
“前几天给铁算盘留的记号。”孟三河道,“我以前替黄瘸子跑腿时,知道他最怕账册出事。若是逼急了,肯定会往老龙滩那边想。可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被山下抓。”
刘黑子捏着纸条,嘴角一挑:“你这脑子,真不像以前给鬼子跑腿的。”
孟三河垂眼:“以前也没少替他们跑。”
屋里一下沉默下来。
侦察员打破僵局:“现在怎么办?”
刘黑子把纸条折起,塞进怀里:“按计划,去老龙滩外头接应。铁算盘要真被逼着带路,山下的人今晚一定会动。咱们先占住口子。”
孟三河点头:“俺也去前头探。”
“你小子别逞能。”刘黑子道,“你对老龙滩熟,可山下也不是傻子,说不定会顺着你这条线反摸回来。”
孟三河眼神微微一动:“你是说,他会猜到我留了路?”
“他早晚会猜到。”刘黑子冷笑,“山下这种人,最爱把别人想得跟他一样阴。你越熟路,他越防你。”
孟三河没有再说,只把脚边一根木棍踢开。
几个人很快退出铁算盘家,沿着地窖道的另一头钻了出去。外面寒气逼人,北风从河滩上卷过来,带着湿冷的土腥味。远处镇公所那边隐隐有狗叫,像是在提醒谁也别想安睡。
而此时,镇外东北方向的老龙滩,苏勇已经提前布下了人。
老龙滩地势低,滩上芦苇稀,冬天河叉半冻半开,最适合藏东西,也最容易伏兵。苏勇在白天就判断,山下若要找木料,十有八九会往这里扑,因为这里既离东沟镇不远,又有现成的水路和隐秘窑洞。
他把人分成三拨。
一拨埋伏在北岔口的芦苇沟后,一拨守住旧窑洞上坡,另一拨则藏在滩头一棵歪脖老柳后,专等敌人深入后再切断退路。
赵刚拿着望远镜,看着对面一排黑黝黝的河叉口,低声道:“铁算盘会不会真带路?”
苏勇道:“他要想活,就会说半真半假。”
“那你还让他活?”
“活着的人,才会继续帮我们把鬼子的心思试出来。”
赵刚没再问。
过了好一会儿,陈大山从前头猫腰回来,低声道:“来了。”
苏勇抬眼。
远处果然有几点微弱火光,几道身影沿着河道缓慢逼近。打头的是铁算盘,后面是孙麻子和两名日军,再往后还有十几个伪军,人人都背着枪,走得十分谨慎。
“比预料的少。”赵刚道。
“这是试探队。”苏勇说,“后头准有大队。”
陈大山摩拳擦掌:“要不要现在就打?”
苏勇摇头:“等他们进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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