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变奏曲十六（2/2）

昼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正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云清刚刚发来的那条消息——“那晚上几点见？我请你吃饭，算是替你庆祝。”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在斟酌该怎么回复才能显得既不太急切也不太冷淡。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了好几遍，始终不满意。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昼川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他猛地回过头，就看到江与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两只红酒杯，正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俯视着他。

“江与城？！”昼川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我都来了一会儿了。”江与城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一进门你就窝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我这么大个人走进来你没看见？我去厨房拿杯子你没听见？我站在你背后好几分钟了你都没发现？”

昼川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有些心虚地把手机屏幕按熄，扣在了沙发垫上。

江与城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手机里有什么好玩的？还是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昼川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他努力想压下去，但没有成功。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像是献宝一样把那条聊天记录递给江与城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得意：“云清答应晚上和我一起庆祝新书大卖了！”

江与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一条很普通的聊天记录。云清说请他吃饭替他庆祝，他回了一个“好”字，就这么简单。

江与城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昼川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他和昼川从小一起长大，见过他太多不同的样子——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样子，高考失利后失落消沉的样子，第一本书出版时故作淡定实则紧张到手抖的样子，被读者骂时表面不在乎背地里偷偷难过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昼川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喜悦。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光芒不是酒精带来的亢奋，也不是事业成功带来的满足，而是一种更加温柔、更加动人的东西。

江与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他忽然觉得，也许云清就是昼川需要的那束光吧。

昼川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但其实他的内心比谁都渴望有人能懂他。他写了一本又一本的书，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文字里，然后期待着有人能从那些文字中读懂他。

而云清，读懂了他。

她画出了他心中的那个角色，画出了他用文字描绘了无数次却始终觉得差了一点什么的那个灵魂。她用画笔告诉他——我懂你。

这就足够了。

江与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拍了拍昼川的肩膀：“行了，既然晚上有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这瓶酒留给你，改天再喝。”

“诶，你这就走了？”昼川有些意外，“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的吗？”

“改天吧。”江与城已经走到了门口，回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今晚的主角可不是我。”

他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昼川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那条聊天记录，嘴角又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