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槐树胡同(2/2)
“我来,是为了让那些欠了债的人,还债。”
屋子里安静了。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满墙的字画上,照在那些发黄发脆的、被虫蛀出了洞的诗稿上。
林怀远看着洛疏舟,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弱的、像是将死之人看到了一线光明的……希望。
“好。”他说,“好。”
他转过身,走到摇椅前,坐下来。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洛疏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对视。
“告诉我一切。”他说,“你知道的一切。”
林怀远闭上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洛疏舟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一年,是元丰八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条很远的河流在低语,“那年春天,沈明远中了状元。那年秋天,乌台案发。”
林怀远的讲述,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从沈明远中状元讲起,讲那个春天,讲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何在御街上接受万民的欢呼。他讲沈明远入翰林院后如何勤勉,如何清廉,如何因为一首咏梅花的诗被御史台的人盯上。他讲沈明远如何在狱中受尽折磨却始终不肯认罪,讲那些同僚如何一个个被牵连进来,讲那些人在狱中是如何度日的。
他讲得很慢,慢得像是在一寸一寸地揭开一道二十年的伤疤。
洛疏舟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林怀远讲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端起桌上的一碗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明远的案子,不是一个人做的。”
“我知道。”洛疏舟说。
“是四大家族联手做的。”
“我知道。”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桩案子?”林怀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吗?”
洛疏舟看着他。
“不是因为沈明远写了诗,不是因为沈明远得罪了人。”林怀远的声音在发抖,“是因为沈明远挡了他们的路。”
“什么路?”
林怀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沈明远在翰林院的时候,写了一篇文章——《论科举取士之弊》。那篇文章,矛头直指四大家族的恩荫制度。”
洛疏舟心中一凛。
他在路上听说过,“恩荫”——高官子弟不经过科举考试,凭借父辈的功勋就可以入仕做官。四大家族之所以能盘踞朝堂数十年,就是因为这个制度。他们的子弟一代接一代地进入官场,占据着重要位置,将那些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士子排挤在外。
“沈明远的那篇文章,”林怀远说,“虽然没有点名,但谁都知道他在说谁。他是在说赵家,说钱家,说孙家,说李家。他说,恩荫之弊,甚于科举;他说,若不改革,朝廷将无才可用。”
“那篇文章,让他得罪了四大家族。”
“他们设了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