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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木匣天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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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得的病嗓子哑了,说话不利索,等我好了再说。”陈巧儿把驴缰绳解了,拍拍驴屁股让它自己走,“那驴是租的,认得回城的路。”

花七姑笑得直不起腰。

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了。陈巧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官道另一头,扬起了一片尘土。十几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是李家的余党。”陈巧儿眼神一厉,拉住花七姑往道旁树林里闪,“他们在南薰门有眼线。”

两人躲在树后,看着那队人马从官道上呼啸而过,方向正是汴梁城。显然,对方是得了报信往回赶的——他们还不知道陈巧儿已经出了城。

“走。”陈巧儿拉起花七姑,“不能走官道了。我知道一条山路,从尉氏绕过去,多走三天,但安全。”

花七姑点头。两人钻进林子,身后汴梁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陈巧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生活了十年的繁华都城,此刻正在远去。

她想起玉片上那八个字。

“归乡非梦,沂蒙有门。”

师父——您到底在沂蒙山中,留了什么门?

三日后,尉氏县境,夜。

两人借宿在一座荒废的山神庙里。庙祝早就跑了,只剩一间漏风的殿宇,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花七姑拢了堆火,陈巧儿坐在火边,把玉片又拿出来对着火光看。

“看出什么了?”花七姑问。

“这星图上的七颗星——不是北斗。”陈巧儿指着玉片,“你看斗柄的指向。北斗的斗柄在春季指向东方,可这上面的斗柄,指的是西南。西南方——正是沂蒙主峰的方向。”

“所以七星连珠那天,斗柄会指向那座山门?”

陈巧儿点头:“但我算不出具体是哪一天。这星图上少了一颗‘辅星’的位置,师父故意漏了关键信息。”

“故意的?”

“对。”陈巧儿把玉片收好,“师父做事一向留一手。他大概是怕这匣子落到别人手里——所以辅星的位置,应该另有线索。”

花七姑若有所思:“所以你才非要回沂蒙。”

“对。师父的工坊、他留下的东西,一定还有别的提示。辅星的秘密,到了沂蒙才能解开。”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陈巧儿抬头看了看破庙的屋顶,透过窟窿能看见几颗疏星。

“七姑,”她忽然开口,“你说——师父为什么一直在强调‘归乡’?他说的‘归乡’,真的只是回沂蒙山吗?”

花七姑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吗?去年在鲁大师的废工坊里,我们发现的那卷残页上写着一句话:‘天工开物,非此世之物’。”她低声说,“鲁大师——他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本不属于这里?”

陈巧儿心头一震。

“你意思是说,师父也是……”

“我不知道。”花七姑摇头,“但‘归乡非梦,沂蒙有门’——‘有门’这两个字,太像在说一道可以通往别处的门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火光照着她们的脸,明明灭灭。

陈巧儿想起穿越前的事。她本是现代沂蒙山脚下的一个普通女孩,大学学的是机械设计,一次进山测绘时失足坠崖,醒来就在北宋了。花七姑比她早来三年,两人在沂蒙山偶遇,凭着花七姑手腕上一块能显示微光的奇特玉佩,才认出彼此来自同一个时代。

这么多年,她们从没放弃过回去的希望。

而现在,鲁大师留下的木匣,第一次让这个希望变得具体起来。

“睡吧。”花七姑往火里添了根柴,“明天还要赶路。”

陈巧儿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鲁大师教她榫卯的那个下午,师父说:“巧儿,这世间万事,都有榫卯。看得见的是木头,看不见的是‘理’。你要学会看‘理’。”

看“理”。

师父——您要我“看”的,到底是什么?

破庙外,远处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陈巧儿猛地睁眼,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花七姑也醒了,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出声。

庙门外,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悄靠近。那身影在门缝处停住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借着月光,陈巧儿看清了那人的轮廓——个子不高,身量纤细,背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满了工具。

“谁?”陈巧儿低喝。

那身影一抖,包袱差点掉地上。然后,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陈娘子——是我!小木头!”

门被推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跌跌撞撞扑进来,满脸是灰,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你怎么在这儿?”陈巧儿和花七姑同时开口。

小木头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我追了你们三天了!从汴梁城一路跟过来的——你们跑得太快了——”

花七姑哭笑不得:“你追我们做什么?”

小木头抹了把眼泪,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有人、有人让我带给陈娘子——说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巧儿接过信,拆开一看,瞳孔骤缩。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是鲁大师的手笔:

“七星连珠之期,在秋分后三日。归乡台在沂蒙主峰南麓,老松树下。速来。另——小心李家人,他们也在找这座门。”

信的末尾,画着一颗小小的福星。

陈巧儿把信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向小木头:“这信——谁给你的?”

小木头抽噎着说:“一个老道姑——她三天前在汴梁城外找到我,让我追上你们,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告诉陈娘子,门有两扇,选错一扇,就回不来了。’”

破庙外,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那堆火猛地一晃。

陈巧儿和花七姑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信上说的“秋分后三日”——算算日子,距今只剩下不到两个月。而从尉氏到沂蒙,山路难行,至少要走一个月。

时间不多了。

而前方等待她们的,究竟是什么“门”?

夜风中,小木头还在抽抽搭搭,花七姑已经开始收拾包袱,陈巧儿把信纸凑近火堆,看着它燃成灰烬。

“明天,改走小路。”她声音很轻,但很稳,“日夜兼程。”

远处,沂蒙山的方向,不知何时起了雾。那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把天际线吞了个干净。

只有陈巧儿知道——雾的后面,是山。

山的后面,是师父留给她们的最后一道谜题。

而归乡的门,或许就在那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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