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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木匣天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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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木匣天机

三月的汴梁城,柳絮如雪,满城飞花。

陈巧儿坐在虹桥东头那间“巧手阁”二楼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块半成品的木雕,眼睛却望着窗外护城河上缓缓驶过的漕船发呆。楼下传来花七姑招呼客人的声音,茶盏碰撞,笑语盈盈,一派市井繁华。

“陈娘子,陈娘子?”

陈巧儿回过神来,见是对面绸缎庄的周掌柜娘子正探着身子看她:“您这木雕——是只猫?”

陈巧儿低头一看,自己方才走了神,原本想雕的兔子,不知怎地出了猫的雏形。她面不改色:“这是新样式,叫‘似猫非猫’,取的是道家混沌意象。”

周掌柜娘子一脸茫然地点头,陈巧儿把木雕往柜台上一搁,又望向了窗外。

这是她数不清第几次走神了。

自打去年冬天那场风波平息之后,陈巧儿和花七姑在汴梁城的名声算是彻底响了。一个以机关巧技名动公卿,一个以茶艺歌舞冠绝京城,连宫里的娘娘都差人来请过两回。按说这是天大的体面,可陈巧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又发呆呢?”

花七姑掀帘进来,手里托着一盏新点的茶,茶汤上浮着一层雪白的沫饽,正是她最拿手的“雪浪春”。她把茶盏搁在陈巧儿面前,自己顺势坐下,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

“方才刘太傅府的管事娘子又来了,”花七姑压低声音,“说太傅想请你去府上做一架‘自动报晓鸡’,最好是会唱曲儿的。”

陈巧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近日手腕旧伤复发,握不住刻刀。”花七姑眨眨眼,“她问什么时候能好,我说——大约要等到沂蒙山的桃花开过三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陈巧儿从窗缝里往下看,只见一队人抬着十几口朱漆大箱,正往“巧手阁”门前卸。为首的是个穿绿袍的中年人,腰间别着块将作监的牙牌。

“又来了。”陈巧儿眉头一皱。

花七姑按住她的手:“别急,我去打发。”

花七姑下楼去了。陈巧儿听见她银铃似的笑声在楼下响起,三言两语就把那位将作监的监丞哄得晕头转向。什么“陈娘子近日闭关研制新器,不宜打扰”,什么“监丞大人美意心领,待出关后定当登门致谢”——陈巧儿在心里默默给七姑竖了个大拇指。

可等那帮人走了,她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

“七姑,我待不下去了。”

花七姑刚上楼,正拿帕子拭额角的汗,闻言一愣:“怎么了?”

“今天将作监,明天太傅府,后天不知哪家的豪商又要请我们去‘指导’什么水车改良。”陈巧儿掰着手指头,“还有那些个贵妇人们,三天两头请你过府,明里是学茶艺,暗里是催婚——你当我看不出来?上回王夫人还暗示我,说刘太傅家的三公子‘雅好巧技’,意思还不够明白?”

花七姑脸上的笑也淡了。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放下,屋里顿时暗了几分。

“我又何尝不是。”她声音轻下来,“昨日我去曹门外的茶坊赴约,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看又没人,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滋味,像针扎在后背上。”

陈巧儿握住她的手。两人相对无言,窗外的柳絮还在飘,可那份“满城飞花”的闲情,此刻都成了恼人的纠缠。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夜。

那夜雨大,春雷阵阵,汴梁城提前入了夜。巧手阁早关了门板,陈巧儿和花七姑在后院小屋里整理旧物——都是些从沂蒙山老宅带来的东西,杂七杂八堆在箱底,一直没工夫细看。

“这是什么?”花七姑从一口樟木箱的夹层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木匣,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但入手极沉。匣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榫卯结构。

陈巧儿接过来一看,手猛地一抖。

“这……这是我师父的印。”她指着匣底一个极小的符号,声音发颤,“鲁大师——我师父留下的。当年他走的时候我才十一岁,这匣子我从来没见过。”

花七姑凑过来看:“打开看看?”

陈巧儿点头,可手指在匣面上摸索了半天,竟找不到任何缝隙。这木匣仿佛是一整块木头雕成的,浑然一体。她试着按了按各处,敲了敲,都没有反应。

“怪了。”她喃喃道,“这机关……不在表面。”

她把木匣凑到灯下细看,忽然注意到匣面上那些纹路有些眼熟。那弯弯绕绕的线条,像极了沂蒙山区的山道图。她顺着一条“山道”摸下去,指尖触到一个极细微的凸起,轻轻一按——

“咔。”

木匣发出一声脆响,一道细缝沿着纹路裂开,里面隐隐透出微光。陈巧儿屏住呼吸,将匣盖掀开——

匣内,一块薄如蝉翼的玉片静静躺着,上面以微雕技法刻着八个字:

“归乡非梦,沂蒙有门。”

字的下方,还刻着一个小小的人像——一个老者背着双手站在山巅,正是鲁大师的侧影。而玉片的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极小的星图,星图中央标注着七个点,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斗柄指向一座山门。

陈巧儿的手抖得厉害。

“归乡……非梦?”她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鲁大师失踪多年,她一直以为师父早已不在人世,可这匣子里的玉片分明是新刻的——那微雕的线条边缘锋利,没有任何磨损。换句话说,这是鲁大师近期留下的东西。

“沂蒙有门……”花七姑念着下半句,忽然抓住陈巧儿的手臂,“巧儿,这‘门’——不会是我们想的那种‘门’吧?”

陈巧儿没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在玉片背面的星图上。那七颗星的位置,她曾在师父留下的半卷《鲁班书》残页上见过——旁边批注小字:“七星连珠,天工开。”

天工开。

“七姑,”她抬起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我们回沂蒙。”

花七姑看着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然而离京谈何容易。

次日一早,陈巧儿便去了将作监递辞呈。监丞一脸为难:“陈娘子,您这……上头打过招呼的,说您和陈州来的那位花娘子,得‘好生看顾’。您要走,下官做不了主啊。”

陈巧儿心里一沉。“上头”——哪个上头?她面上不显,只说“那便再等等”,转身告辞。出了将作监大门,她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地穿过大相国寺后街,最后从后门进了花七姑相熟的一家茶铺。

花七姑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打听清楚了,”花七姑给她倒了杯茶,“李员外虽然倒了,可他在京中的靠山只是被贬了官,并没有彻底失势。那位的门生故旧还在,将作监里有他的人。”

“所以我们是被人‘看顾’上了。”陈巧儿冷笑一声,“我说怎么三天两头有人来献殷勤——这是怕我们跑了。”

花七姑点头:“另外,刘太傅那边也不干净。他三公子想娶我,一半是看上我这个人,另一半,怕是看上你手里的机关图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得走。”陈巧儿低声说,“但不能明着走。”

花七姑沉吟片刻:“我有办法。”

三日后,汴梁城传出一条消息:花七姑染了时疫,闭门谢客。又过两日,陈巧儿以“侍疾”为名,从巧手阁搬出,住进了城外一座偏僻的尼庵。将作监的人跟过去看了两天,见庵中炊烟稀薄,确有病人模样,便松懈了几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庵中“染病”的,不过是花七姑从教坊司借来的一个身形相似的舞姬,睡在帐中只露个背影。真正的花七姑,早在前一夜就换了道姑装束,从汴京东水门混在香客队伍里出了城。

陈巧儿是三天后走的。

她扮作一个赶驴的汉子,脸上抹了炭灰,弓腰驼背,赶着一辆装干草的驴车,从南薰门大摇大摆地出去。守门的兵士瞥了一眼,连查都没查。

出城十里,官道旁的柳树下,花七姑一身素衣,正坐在石头上嗑瓜子。

“怎么这么久?”她拍拍裙角的瓜子壳。

陈巧儿从驴车上跳下来,把草帽一摘:“别提了——将作监那个监丞,临了还要我‘定期交图纸’。我说我病着呢,他说‘那您口述,下官找人记’。”

花七姑乐了:“那你怎么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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