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小苹果（1/2）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车载音响在死寂的宇宙真空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充满二人转风情的通道。一辆连挡风玻璃都碎成蜘蛛网、左侧车门全靠两根晾衣绳勉强拴着的破烂五菱宏光星际魔改版装甲车，正以一种极其不受物理学常识控制的姿态，在绚烂的星云和空间乱流中疯狂打转。
车厢内，红色的警报灯闪得像是八十年代的迪斯科舞厅。
“苏队！左边左边！有个黑洞！方向盘打死啊！”老叶死死抱住副驾驶的座椅，整张满是褶子的脸因为极度的推背感被扯得像个风干的沙皮狗。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用“拼多维砍一刀”拿下的变异茶壶，仿佛那是他亲爹。
苏壮双手像风火轮一样狂抡方向盘，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以为我开的是星际战舰吗！这破车连个助力转向都没有，我能让它不在三维空间里解体就已经是用爱发电了！老柳！去后面看看发动机是不是又吐白沫了！”
“吐个屁！发动机早罢工了！”老柳粗犷的声音从车厢后座传来。此时这位曾经用马桶搋子生撕了版权狂魔脸皮的狠人，正满脸大汗地站在一个临时改装的脚踏式发电装置上，双腿蹬得快要冒出火星子。“这破车的动力系统十分钟前就烧了，现在全靠我和这帮外星辅警在这儿蹬自行车发电！你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停一下，我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在老柳身后，是上百名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现在却戴着脚镣、满脸生无可恋的外星辅警。这帮倒霉蛋原本是跟着修仙界反贪局来抓人的，结果不仅被苏壮忽悠成了“红星小区保安队”的临时工，现在还沦为了这辆破车的人力引擎。
“快点蹬！没吃饭吗你们这群外星盲流！谁敢偷懒，我就把他扔下去给那个大老鼠当版权费！”老柳一边狂蹬，一边挥舞着手里那个沾满了不可名状物体的马桶搋子，吓得几个长着触手的外星人眼泪狂飙，八条腿蹬得像缝纫机一样快。
苏壮猛地拉起手刹，装甲车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极其妖娆的漂移，堪堪擦着一个微型黑洞的边缘滑了过去。车尾刮掉了一层漆，被黑洞瞬间吞噬。
“呼——”苏壮吐掉嘴里的烟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仪表盘上稍微稳定下来的空间坐标，终于松了一口气。“暂且安全了。那只死老鼠就算再能打官司，也不可能这么快把传票发到无主星域来。”
老叶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了半瓶在嘴里，一边嚼一边苦着脸说：“苏队，咱们这回算是把天给捅破了吧？你算算咱们现在得罪了多少人。”
苏壮按下车载收音机的按钮，把《小苹果》的音量调小了一点，然后拍了拍中控台上那个用胶带粘起来的星际广播接收器。
接收器里立刻传出了一阵充满机械感、冰冷且毫无感情的合成音：
“星际联播为您插播一条最高级别的全宇宙通缉令。”
“嫌疑人团体：自称‘红星小区城管大队’的三名地球碳基生物及一百零三名从犯。”
“罪名一：在九天玄黄修仙界进行大规模的‘碰瓷’诈骗活动，导致玄黄仙帝破产并引发修仙界金融危机，非法挖掘并带走天道界心。”
“罪名二：暴力抗拒宇宙反贪总局审查，以‘拒收贿赂并上交赃款’为由，反向勒索反贪总局百亿奖金未遂。”
“罪名三：严重侵犯西半球最强法务部版权，使用八百多万份流氓捆绑协议导致机器律师系统崩溃，并在百老汇合家欢领域非法播放广场舞神曲，对版权狂魔造成了不可逆的精神污染及物理面部扒皮伤害。”
“罪名四：在万界自由贸易黑市进行恶意竞价、虚假宣传、强买强卖，并利用‘借刀杀人’手段导致黑市土豪及拍卖师被降维打击为卡通马克杯，严重破坏宇宙自由贸易环境。”
“目前，该团伙已被宇宙最高法庭、修仙界城管局、反贪总局、最强法务部以及万界黑市联合悬赏。悬赏总金额：死活不论，一百亿星币。附赠：该团伙母星‘地球’的永久摧毁权。”
广播播完，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后排几个外星辅警蹬自行车的“嘎吱嘎吱”声在回荡。
老叶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举起手：“苏队，我现在去宇宙派出所自首，说我是被你们绑架的，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吗？”
“你去啊。”苏壮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金光的羊皮纸，拍在仪表盘上，“看到没？这是咱们在黑市上花五十亿星币拍回来的‘地球产权所有证明’。这上面现在写的是咱们红星小区的名字。你现在出去，不仅是通缉犯，还是地球的最大股东。你猜那只老鼠会不会把你切成片夹在汉堡里？”
老叶看着那张产权证明，一张老脸瞬间垮成了苦瓜：“造孽啊！我就是个退休在小区里下下象棋、偶尔碰碰瓷赚点买菜钱的老头，怎么就混成宇宙头号通缉犯了？这要是让我家那口子知道，不得扣我下个月的零花钱啊！”
“行了行了，别嚎了。”老柳提着马桶搋子从后排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中间的储物盒上，满身大汗地喘着粗气，“苏队，咱现在到底去哪？这破车没有导航，没有动力，储备粮还剩下两箱泡面和一堆榨菜，再在虚空里飘下去，咱们就得吃这些外星辅警了。”
后排的外星辅警们一听这话，吓得蹬踏板的速度又快了一倍，硬生生把这辆破车蹬出了超光速的残影。
苏壮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虚空，眉头紧锁。他其实心里慌得一批，但作为队长，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可是红星小区曾经连发廊老板娘的保护费都能讲价的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别慌。”苏壮强装镇定地敲了敲仪表盘，“咱们现在有地球的产权，这说明咱们是合法的星际业主了。只要咱们找到一个正规的宇宙行政中心，把这套手续一办，把户口一落，咱们就是受宇宙法律保护的正经文明了！到时候反贪局和那只老鼠再想动咱们，那就是跨文明外交事件！”
“苏队，你确定这玩意儿靠谱吗？”老叶指着那张羊皮纸，“咱们可是在黑市买的，黑市的东西能保真吗？王长贵那个王八蛋买个界心还是‘拼多维’砍一刀的盗版固件呢！”
“放屁！这可是花了我实打实五十亿星币的！”苏壮一拍大腿，“就算是不靠谱，咱们现在也没别的退路了。找个导航，看看最近的行政星在哪！”
苏壮在仪表盘上摸索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写着“星际高德导航（破解版）”的按钮，狠狠按了下去。
“滴——星际高德为您服务。当前版本已过期两千三百年，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电子女声突然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卧槽，这导航怎么一股子大碴子味儿？”老柳吓了一跳。
“别管什么味儿了，能用就行。”苏壮对着收音机大喊，“导航！立刻给我找最近的宇宙行政中心！能办房产证和落户的那种！”
“收到指令。正在搜索最近的星际办事处……搜索成功。前方三万光年处，存在‘多维宇宙第7749号综合业务大厅’。准备为您进行空间跳跃。注意，由于您使用的是未授权的破解版导航，本次跳跃可能会伴随轻微的晕车、呕吐、空间解体以及基因突变风险，请系好安全带，本公司对您的生命安全拥有最终解释权。”
“什么玩意儿？最终解释权？”苏壮一听这个词就头皮发麻，这可是他刚才用来对付版权狂魔的绝招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装甲车前方的空间突然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开来，一个闪烁着刺眼蓝光的虫洞瞬间成型，巨大的吸力直接将这辆破烂的五菱宏光吸了进去。
“啊啊啊啊——”
车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杀猪般的惨叫。老叶整个人被贴在了车顶上，假牙都飞了出来；老柳死死抱着马桶搋子，像个风向标一样在半空中狂舞；后排的外星辅警们更是像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绞作一团。
苏壮死死抓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放进榨汁机里疯狂搅拌。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破车千万别在虫洞里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个世纪。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装甲车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四个轮胎瞬间爆了三个，剩下的那个还在顽强地冒着黑烟。车头深深地凹陷了进去，水箱彻底炸裂，喷出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
“噗——”老叶从车顶上掉了下来，吐出一口白沫，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没突变吧？我没长出第三个鼻子吧？”
“你要是长出第三个鼻子，我就把你卖到黑市去换泡面。”苏壮艰难地推开已经变形的车门，摇摇晃晃地走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他们并没有落在什么高大上的宇宙行政中心，而是砸在了一个巨大无比、看不到边际的钢铁广场上。广场周围闪烁着各种花花绿绿、犹如赛博朋克风格的巨大全息霓虹灯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劣质香水和不知道什么生物的排泄物混合的诡异味道。
而在他们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座类似地球高速公路收费站的金属建筑。建筑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牌子：
“多维宇宙第7749号收费站暨临时收容所”
收费站的栏杆是放下的，拦在了一条通往远方璀璨城市的星光大道上。而在栏杆旁边，站着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制服、长着一个巨大的眼珠子当脑袋的诡异生物。
此时，这个大眼珠子怪物正死死盯着苏壮他们这辆还在冒烟的装甲车，巨大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贪婪。
“滴——导航结束。”车里的东北语音再次响起，“您已偏航。当前位置：多维偷渡客集散地。由于您刚才超速跳跃，已引发违章。请准备好罚款。星际高德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没钱交罚款，亲人两行泪。”
“我日你大爷的高德！”苏壮一脚踹在车门上，车门“哐当”一声彻底掉了下来。
大眼珠子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壮，发出一阵犹如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非法空间跳跃、无证驾驶、车辆未年检、且严重破坏收费站门前公共设施。小子，你们摊上事了。拿出来吧。”
苏壮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了一个标志性的市侩笑容。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这不就是以前红星小区门口乱停车被交警抓包的星际翻版吗？
“哎呀，这位同志，警察叔叔，这都是误会啊！”苏壮赶紧迎了上去，从兜里掏出半包压扁的中华烟，熟练地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我们这是导航坏了，不小心迷路了。您看，我们这都是良民，正准备去办户口呢。通融通融？”
大眼珠子怪物低头看了一眼苏壮手里的烟，巨大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鄙夷。“碳基生物的劣质神经麻醉品？你拿这种垃圾来贿赂伟大的星际收费员‘卡尔’？你在侮辱我的职业操守！”
卡尔一挥手里的小本本，冷笑一声：“少废话！按照《多维交通法》第十三条，非法跳跃并破坏公物，罚款五百万星币！或者，交出你们的灵魂作为抵押，去那边的矿星挖一万年能源矿！立刻交钱，否则我马上呼叫星际缉私队！”
“五百万？！”老柳一听这个数字，眼睛都红了，提着马桶搋子就冲了下来，“你怎么不去抢啊！我们连泡面都吃不起了，哪来的五百万！你信不信我用这个玩意儿把你的眼珠子拔出来当球踢！”
“暴力抗法？罪加一等！罚款一千万！”卡尔毫不畏惧，反而兴奋地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它可是见多了这种走投无路的偷渡客，只要吓唬两句，这帮穷鬼连裤衩都能当掉。
“柳哥，柳哥！别冲动！”苏壮赶紧一把拉住老柳，小声说道，“咱们现在是黑户，也是通缉犯，真把缉私队招来，咱们就彻底完了！”
“那怎么办？咱们总共就剩下不到五百块星币的零钱了，刚才全在黑市买了这个破本子！”老柳气得咬牙切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趴在车门边干呕的老叶突然眼睛一亮。他看了看那高大的大眼珠子怪物，又看了看怪物脚边一块稍微有些凸起的金属板，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猥琐且自信的笑容。
“苏队，对付这种滥用职权的家伙，不能硬拼，得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老叶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破烂烂的中山装，深吸了一口气，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了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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