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灵胎化影,春雨归安(1/2)
“老夫活了这般岁数,斩过神仙,劈过天道。但老夫,还从未见过这天下……有你这般,走狗屎运的男人。”
元白那句不加掩饰的感叹,在这幽寂的深山小院里回荡,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与震撼。
顾长安本能地将李若曦往身后护了护,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老怪物:“前辈这话,晚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走狗屎运?”
元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极其随意地拎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那双仿佛能看穿千古沧桑的眸子,越过顾长安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那间半开着柴扉的茅草屋深处。
“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全明白了。”
顾长安闻言,眉头紧锁,带着一丝警惕,牵着李若曦的手,与沈萧渔一同转身,缓缓走进了那间光线有些昏暗的正房。
屋内的陈设依旧简陋。
然而,当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铺着干燥稻草的木板床上时。
“嘶——!”
沈萧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惊鸿剑的手猛地一紧。
而李若曦更是如同触电般僵在了原地,那双清澈的杏眸瞬间瞪大到了极限,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才勉强没有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云朵补丁粗布短袄的少女,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睡颜恬静,仿佛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深眠。
可是,那张脸!
那光洁饱满的额头,那柔和中透着温婉的下颌线,那不点而朱的菱唇……分明与此刻站在顾长安身边的李若曦,生得一模一样!甚至连眼角那极其细微的弧度,都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若是仔细看去,那微微向上斜飞、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英气与倔强的修长黛眉,却又像极了旁边的红衣剑仙沈萧渔!
这简直就像是造物主将这两个绝色女子的灵魂与骨相,极其蛮横却又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捏造出了一个全天下最不可思议的绝美工艺品!
“她……她是谁?!”
李若曦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这种看着“另一个自己”躺在床上的惊悚感,让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荒谬的寒意。
“她不是人。”
元白不知何时已经倚靠在了门框上。他抱着双臂,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少女。
“夫天地造化,历千万劫而育灵。此地本就不是什么凡俗之地。”
元白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带着一种古籍中才有的苍茫感:
“此地乃应该是上古遗留的一处界点,勾连着天外天与中土等多座天地的枢纽。这院中的一草一木,那看似寻常的水车、小桥、流水,甚至是你们脚下的这几间茅草屋,皆非凡物。它们是这方自成一界的小天地,用不知多少岁月的日月精华,硬生生砸出来的阵法基石!”
“而躺在床上的这个丫头……”
元白伸出手指,遥遥地点了点那个沉睡的绝色少女。
“她便是这方天地,耗费了无尽岁月,温养出来的一尊无垢灵物。只是它在这深山里待得太久,寂寞了太久。直到……”
元白的目光忽然转向了顾长安。
“直到你这个身怀异数的怪胎,来到了这里。”
“我?”顾长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
“不错。这方天地极其排外,寻常九品若是意外落入,早被绞成了肉泥。但你不同。”
元白上下打量着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你的父母,我听说本就不是这世界的人。更巧的是,你修炼的那门《太虚归元》,讲究的是海纳百川、道法自然,这气机,意外地与这方天地的本源同宗同源!”
“这灵物千万年来未曾接触过生人,乍一闻到你身上那股子让它感到无比亲近的红尘人气,便被彻底侵染,化作了人形。”
“至于她为什么长得像这两个丫头……”
元白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若曦和沈萧渔。
“因为她是灵物,她没有自己的相貌。你在昏迷和绝境中,心中所思所想、最牵挂的面容,便如同一面镜子,直接烙印在了她的本源上。她为你生火,为你做饭,为你洗衣,不过是这灵物在千万年的沧海桑田里,衍化出来的一种想要亲近你、讨好你的本能罢了。”
听到这般解释。
顾长安、李若曦和沈萧渔三人,皆是陷入了久久的呆滞。
“那……那既然她是灵物,为何我刚才……我刚才会……”李若曦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地问道。
一场跨越了千万里的梦临,那种真真切切地操控着这具身体去拥抱先生的触感,实在是太真实了。
“这就是老夫说这小子走狗屎运的原因!”
元白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语气里竟隐隐透着几分嫉妒。
“小丫头。你的经脉,本就是这小子用《太虚归元》的本源真气,耗费了无数心血一点点重塑出来的。你的血脉与气机,早就与他同频,自然也与这方天地的灵气产生了共鸣!”
“这小子身陷死地,你在这长安城里日夜思念,那种极致的情感羁绊,加上这方天地勾连外界的无上伟力。硬生生地,将你的神魂,通过这种共鸣,扯入了这具无主灵胎的体内!”
元白走到床边,看着那具沉睡的躯壳,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殿下心思纯净,不染半点凡尘贪欲。这千万年孕育的灵物,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认了你为主!”
“用道家那些老神棍的话来说。这具灵胎,现在已经成了殿下你的——身外化身!”
“或者说,是世俗武夫想都不敢想的……元婴!”
轰!
元婴这两个字一出,顾长安的大脑瞬间炸开了一道惊雷。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两个字在修仙体系里代表着什么了!
“老天师当年搞出个什么一气化三清的金莲,就把自己吹上了天。
可他那法门,不过是用修为强行捏造一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虚影,用完就散。”
“但小丫头你这个,是实打实的、拥有无尽潜力和成长性的天地灵胎!
这具身体里蕴含的能量,连老夫站在这里,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这也就能解释沈丫头说的,为什么刚才在外面,她仅仅只凭一丝潜意识的护主本能,就能随手一指,将那些天外天降临的陆地神仙统统碾成飞灰!”
“只要假以时日,小丫头将这具灵胎彻底炼化。”
“小子,你不仅有一个倾国倾城的红颜知己。
而且,从今往后,只要你愿意。
一个战力绝对不输于老夫、且对你死心塌地、永不背叛的仙人,将永远站在你的身侧!”
“你说,你这不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是什么?!”
茅草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四人的呼吸声。
顾长安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少女。
他那颗被各种朝堂权谋淬炼得坚不可摧的心脏,此刻却在胸腔里极其诡异地狂跳了起来。
“这……”
顾长安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两个若曦?
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还是同一个意识?
这要是以后回了长乐宫,同眠的时候……一个在左边软糯糯地喊先生,一个在右边面无表情却又力大无穷地把他按在床上……
“咳咳咳咳……”
顾长安被自己脑海中这极度荒诞的画面给狠狠地呛住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神色变得极其怪异,甚至隐隐透着几分腰子发酸的恐惧。
吃不消……这绝对吃不消啊……
他看着床上那个因为李若曦的意识离开而暂时陷入沉睡的灵胎,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庆幸。
还好这玩意儿现在因为意外脱联睡着了,不然自己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十万大山里了!
“元前辈……”
李若曦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那具躯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如果她是我的化身,为何我现在,却感觉不到与她有任何一丝的连接了?”
“因为你太弱了。”
元白毫不留情道。
“你之前能梦临,靠的是极端情绪的爆发和这小子的真气作为桥梁。现在你意识回到了长安城的肉身,那座桥就断了。”
“殿下,你若想真正掌控这具元婴。就必须开始修炼这小子的《太虚归元》。只有当你的境界,达到了与这小子同等的九品法相境,你才能真正做到神魂一分为二,自如地融合、操控这尊灵物。”
听到这话,李若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为了先生,为了能彻底掌控这种足以保护所有人的力量,她愿意去吃那份修行的苦。
而此时。
元白转过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萧渔。
这位老怪物的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
“沈家丫头。你也不亏。”
元白指着这漫天的十万大山。
“你以命合道,强行撬开了这方天地的法则。虽然九死一生,但你却在这个过程中,真正截取了这方天地的一缕本源。”
“虽然现在只有极其微弱的一部分。但只要假以时日,你将其完全炼化,掌握了这十万大山星轨运转的规律。到时候……”
元白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这天下第一剑仙的位子,除了你,再无人有资格坐上去!”
沈萧渔闻言,那双握着惊鸿剑的手微微一紧。她没有去看那虚无缥缈的星空,而是转过头,极其坚定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顾长安。
天下第一又如何?
她要的,不过是能永远站在他身前,为他劈开一切荆棘的底气罢了。
“行了,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了。”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他走上前,毫不避讳地用宽大的青衫将床上那个沉睡的灵胎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然后用九品真气将其轻柔地托举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向元白。
“前辈,这十万大山的来历,天外天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还有我到底是怎么被卷进来的……这些未解之谜,晚辈现在没兴趣去追根究底。”
“若曦在长安城昏迷不醒,大唐的朝堂一日不可无主。我们,必须回去了。”
“前辈,跟我们一起走吧。大唐,需要您坐镇。”
李若曦和沈萧渔也同时看向元白,眼中满是期盼。
有一位半步天人的绝世剑尊坐镇长安,那是何等的定海神针。
然而。
元白却看着那流转着灵气的水车,看着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决地摇了摇头。
“老夫不走。”
“前辈!”李若曦急了,“您当初答应过老天师的……”
“老夫答应过老头子的事,自然会履行。”元白打断了她的话,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一抹极其洒脱、却又透着无尽寂寥的笑意。
“但有老夫,没老夫。现在的大唐,区别已经不大了。”
元白指了指顾长安,又指了指李若曦和沈萧渔。
“这小子已经是九品大宗师,一肚子黑水。
殿下你炼化这具元婴,成为天下第一,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你在寿元将尽前彻底融合了她,那便是与天地同寿的真仙!”
“还有这修习了星辰伟力的女剑仙。”
“你们三个凑在一起,这人间,谁还能翻得起浪来?”
元白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目光投向那虚无的苍穹深处。
“这十万大山,这方小院,是老夫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宝地。它勾连着中土和天外天。”
“老夫留在这里坐镇,反而是最好的。”
“对面若是再有什么不长眼的怪物敢下来。老夫在这里,一清二楚。来一个,老夫便在这院子里,杀一个!”
元白的声音渐渐高亢。
“更何况……老夫在这方天地里,看到了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那所谓的天外天……老夫这辈子若是不能去看看,死都不甘心啊。”
他执意留下,因为他是一个落寞的、已经无敌于世太久的剑仙。他渴望更强的对手,渴望更高的山峰。
顾长安看着那道孤傲的背影,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的古礼。
“既然前辈心意已决,晚辈不再强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