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星河倒转赴山海,大梦初醒见双姝(1/2)
夫天地浩渺,须臾万里。
九霄之上的罡风不断。
然而,一道璀璨至极的青色剑光,在这没有月色的长夜里,硬生生地拉出了一条长达千百丈的绚烂尾迹。
元白双手负后,长袖在剑气撑开的无形屏障内微微飘动。
他脚下的那柄青色巨剑虚影,以无视尘世法则的恐怖极速向着西南方向那片无尽的晦暗狂飙。
“前辈,往左偏三分!那两颗黯星的夹角,与我在院子里看到的位置重合了!”
李若曦被元白用一团极其柔和的真气托在身侧,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没有半分对高空飞行的恐惧。
凭借着那惊人的记忆力,在这浩瀚星河中,寻着方位。
“坐稳了!”
元白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恣意。
他剑指一引,青色剑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近乎折角的惊险弧线,一头扎进了那片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迷雾深渊!
山海倒错,星轨逆流。
对于旁人来说,这十万大山是隔绝清浊的太古死地,但对于一位真正放开了手脚绝世剑尊而言,只要有了确切的方向,这天堑,亦不过是几步之遥。
……
……
与此同时。
十万大山阵眼深处,那座静谧幽寂的竹林小院上方。
沈萧渔一袭残破的红裙,正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之中。
她脚踩着惊鸿剑,身形在凄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那双原本总是潋滟着秋水、透着凌厉与骄傲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茫然与深深的委屈。
她已经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了。
刚才,她亲眼目睹了那个赤着双足、仅仅穿着一件粗布里衣的李若曦,是如何用一根手指,极其轻描淡写地将数十名来自天外天的陆地神仙,碾成了满地的飞灰。
那种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绝对神明之力,那种视万物为蝼蚁的冷漠眼神,将沈萧渔那颗炽热之心,击得粉碎。
“我到底该不该下去……”
少女还在心底无比纠结地咬着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惊鸿剑的剑柄。
那个女孩真的是若曦妹妹吗?如果是,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恐怖、这么陌生?如果不是,那她为什么会长着一张和若曦妹妹一模一样的脸。
甚至连看向那间茅草屋时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顾长安那个没良心的混蛋,难道真的和这样一个神明般的怪物。
在这深山老林里过起了神仙眷侣的日子?
那我算什么?
我这拼了命、差点走火入魔才赶过来的这一趟,是不是显得特别多余,特别可笑?
“干脆直接回北周算了……就当从来没来过。”
沈萧渔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赌气地转过身。可她的脚步却像是在剑身上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开那半寸。
“不行!就算要走,也得等天亮了,下去当面揪着顾长安的衣领问个清楚!本姑娘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就在这位红衣女剑仙在半空中进退两难、心里天人交战之际。
“轰——!”
极其突兀地,上方的云层猛地被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撕裂!
一道青色的流星,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磅礴剑意,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轰然停滞在了距离她不过三丈远的虚空之中!
狂暴的气浪瞬间卷起沈萧渔那残破的红裙,她本能地握紧了惊鸿剑,通幽境的真气在刹那间流转全身,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雪般冷厉,死死地盯住了那道突如其来的剑光!
光芒敛去。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当看清剑光上站着的那两个人的面容时。
沈萧渔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桃花眼瞬间瞪大到了极限,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半空中,连握剑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元……元前辈?!”
“若……若曦妹妹?!”
沈萧渔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低下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座静悄悄的竹林小院,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站在元白身侧的那个白衣少女。
眼前的这个李若曦,虽然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甚至还穿着那件极其不合时宜的丝质寝衣,外面只胡乱裹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大氅。
但她的眼神,她的神态,她那因为看到自己而瞬间爆发出狂喜与泪水的模样,才是沈萧渔记忆中那个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温婉柔弱却又无比坚韧的若曦妹妹!
就在沈萧渔脑子里乱作一团的时候。
“沈姐姐——!!!”
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浓浓哭腔的呼唤,在这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李若曦在看清那抹红色身影的瞬间,眼眶里的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抑制不住地疯狂涌了出来。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此刻正悬浮在百丈高空,直接挣脱了元白的气机护持,踉踉跄跄地朝着沈萧渔的方向扑了过去。
沈萧渔吓了一跳,连忙催动惊鸿剑向前掠去,一把将那个快要跌落云端的少女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若曦妹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萧渔感受着怀里少女那单薄颤抖的身躯,那种真实的体温和熟悉的兰花香气,让她终于确信,眼前这个才是真人!
“沈姐姐……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若曦死死地抱着沈萧渔的脖子,哭得肝肠寸断。
刚才在梦境中经历的那种生死一线的极度恐惧,在这一刻,在看到这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红衣姐姐时,统统化作了委屈的泪水。
“先生呢?!先生他怎么样了?!那些天外天掉下来的怪物有没有伤到他?!”李若曦一边哭,一边急切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四下张望。
“天外天的怪物?”
沈萧渔被问得一头雾水,她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指了指下方那座安安静静的茅草屋。
“他……他应该没事吧。我刚才在上面看着,他应该在屋里睡得挺香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若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软在沈萧渔的怀里。
站在一旁的元白,双手抱胸,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下方那片静谧的山谷。
他的神识何等恐怖,自然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这方圆百里之内,残留着极其浓烈的、属于天外天法则的暴戾气息,以及那些陆地神仙被强行抹除后留下的死寂飞灰。
“好霸道的气息。”
元白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赞赏、甚至带着几分重新认识的目光看着沈萧渔。
“丫头,可以啊。”
元白摸了摸下巴,毫不吝啬他的夸奖,“老子刚才在路上,还听这丫头哭哭啼啼地说什么天裂开了,掉下来一群天外天的陆地神仙。老子还以为顾长安那小子今天凶多吉少了。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片子,平日里看着咋咋呼呼的,这关键时刻下手倒是不含糊。”
“几十个起步就是神仙境界的高手啊,竟然被你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全给扬成了灰!看来你这《太上忘情》破而后立,是真的摸到天人境的门槛了。这杀力,比苏老怪当年强多了!”
“啊?”
沈萧渔这下是真的彻底懵了。
她张着嘴,看看满脸感激的李若曦,又看看一脸赞赏的元白,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元前辈,你在说什么啊?”
沈萧渔急得脸都红了,“什么我把他们扬成灰了?我刚到这里,连剑都没拔呢!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她猛地顿住,目光有些惊恐、又有些诡异地看向李若曦。
“若曦妹妹……刚才在你吗?”
“我?!”李若曦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呆呆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啊!”沈萧渔急切地比划着,“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也是穿了一件粗布的白衣服,光着脚。她就那么站在院子门口,眼神冷得像块冰,指头一点,噗嗤一下,那些人就全变成灰了!我还以为你练了什么绝世神功,或者……或者……”
“我……我一直在长乐宫睡觉啊。”李若曦的声音都在发颤,“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这里,梦到有人要杀先生,我就想保护他……然后我的脑子就炸开了,再醒来,就在长安了。”
此言一出。
半空中,两个绝色少女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气氛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不是你……也不是我?”沈萧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个刚才走进屋里,现在正和先生待在一起的……到底是谁?!”
轰!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从两女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一旁的元白静静地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原本的散漫渐渐褪去。
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死死地盯向了下方那座看似普通的竹林小院,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原来如此。
神魂投影,阵眼化灵。
顾长安这小子,还真是招惹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啊。
“行了,别在这天上吹冷风了。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下去看看清楚。”
元白没有过多解释,他极其干脆地一拂衣袖。
青色剑光瞬间收敛。
这位大唐最强的无名剑尊,犹如一片落叶般,飘然向着下方的山谷落去。
“哎!前辈你等等我们!”
留在半空中的李若曦和沈萧渔,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两个女孩心里都挂念着顾长安的安危,却又对那个长着和李若曦一模一样脸庞的“怪物”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最终,还是沈萧渔咬了咬牙,一跺脚:“不管了!就算她是个真神仙,敢跟本姑娘抢人,我也要拔了她的神位!”
说罢,驾驭着惊鸿剑,带着李若曦,小心翼翼地朝着小院的方向降落。
……
……
与此同时。
下方,竹林小院正房那间布置得极其温馨的卧室内。
这里的世界,与外面那刚刚经历过空间撕裂、天外天强者降临又灰飞烟灭的惊涛骇浪截然不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微尘落地的声音。
顾长安平躺在宽大的竹榻上。
他呼吸绵长,睡得极其香甜。在这阵眼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包裹下,他那刚刚突破九品法相境的经脉,正在经历着最极致的温养与稳固。
而在他的梦里。
那是另一番快意恩仇、却又透着几分无厘头的江湖画卷。
梦里,有一家开在烟雨江南、有些破旧的沿河酒肆。
顾长安穿着一身极其随意的粗布青衫,手里提着一壶劣质的浊酒,斜倚在酒肆的二楼栏杆上,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模样。
而在楼下的长街上。
一袭红裙张扬似火的沈萧渔,正手持惊鸿剑,与一个满脸横肉、手持九环大刀的独眼剑客打得难解难分。
“沈女侠!下盘不稳!攻他左肋!”顾长安在楼上喝着酒,还不忘大声指挥,完全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做派。
梦里的沈萧渔似乎是因为昨晚没吃饱,或者是大姨妈来了,剑气显得有些虚浮。在独眼剑客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之下,少女闷哼一声,竟然被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惊鸿剑险些脱手飞出。
“哈哈哈!什么狗屁女剑仙,给老子躺下吧!”独眼剑客狂笑一声,举刀便要劈下。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楼上的顾长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极其随意地,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了一根沾着油渍的竹筷。
然后,像扔飞镖一样,朝着楼下轻飘飘地一甩。
“咻——”
那根普通的竹筷,在半空中竟然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剑芒。
“叮!”
极其精准、极其潇洒地击中了那柄九环大刀的刀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大刀,竟然被一根竹筷硬生生地击成了碎片!
独眼剑客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筷子上附带的气机直接震得倒飞出去,砸穿了对面的包子铺。
“我家娘子,也是你这等货色能碰的?”
梦里的顾长安从二楼一跃而下,极其自然地揽住沈萧渔的腰,笑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就在顾长安准备在梦里好好享受一下红衣女侠那崇拜的目光时。
“嗡——!!!!”
一股极其突兀、极其霸道、完全不加任何掩饰的绝顶剑意,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现实世界的竹林小院上方,轰然炸裂!
这股气机没有丝毫的杀意,但那种属于最顶尖大宗师的明目张胆的威压,却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这方天地的阵眼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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