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军护民，民拥军（2/2）

他跟了张飞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个粗豪的汉子身上，有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让人愿意跟着他去死，也愿意跟着他去活的东西。

南阳丹溪里，夜色如水。

忠勇堂草棚内灯火通明。

陆渊刚刚结束今晚的课业。

他今晚先教了十个生字，让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们在沙盘上一笔一画地描摹。

随后，他开始了今晚的正题——讲军民关系。

他从上古圣皇治世讲起，说到周公制礼作乐，又论及井田制的崩坏与商鞅变法的兴起。

最后，他用一句简单的话做了总结：“兵民一体，如手足之卫腹心，唇齿之相依。

无论是古法还是变法，说到底，都是在理顺这二者的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一张张或沉思、或茫然的面孔。

“商鞅变法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给寻常百姓开了一条往上走的路。

耕田有功可赏，杀敌有功可封爵。

这一条路，让百姓看到了希望，也让他们愿意为国家拼命。

而我们丹溪里要做的，是把这条路变成双向的；

不单是百姓为国效力，军队和国家也要为百姓谋福祉。

军护民，民拥军，二者互为依靠，方能长久。”

关羽坐在前排，手抚长髯，眉头微蹙，似有所悟。

张崇虎与姬怀道面面相觑，孙敬一脸凝重，仿佛在思索什么深奥的道理。

至于更低层的什长、队率，早已是云里雾里，只觉军师说的话句句在理，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有理。

但他们全都记住了一句话——“军人从百姓中来，保护百姓是责任，更是义务。

烧杀抢掠百姓，就是断自己的根基。”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牢牢楔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几个小的；

关平、孙峦、圆圆、小崔钰，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光芒。

陆渊从忠勇堂走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些许微凉。

他抬头望向漫天繁星，长长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连续讲了将近一个时辰，嗓子都有些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关羽跟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递到陆渊面前：

“贤弟，喝口水润润嗓子。”

陆渊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长出一口气：

“云长兄，今晚讲的这些，你觉得如何？”

关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说实话，大半没听懂。

你讲的那些古法、变法，什么井田、周礼，对我来说太过深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声音沉缓了几分，“但‘军护民，民拥军’这六个字，我听懂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渊，眼神中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我平生最爱读《春秋》，其中多有君臣父子、华夷之辨的道理。

但今夜听了你这番话，再对照《春秋》中所载之事，倒也颇有心得。

这六个字，抵得上千军万马。”

说到这里，关羽忽然笑了一声，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

“不过白日不是说好了，今晚要多讲讲指挥体系中的旗号、令牌、鼓声、布阵么？

怎么贤弟临时改了主意？”

陆渊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笑意：“云长兄见谅。

那些东西固然要紧，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先把‘为何而战’的道理讲透。

旗鼓号令是术，人心向背是道。

若只传术而不传道，练出来的不过是一群听令行事的器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