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回头来找我的人(238)(2/2)
我说:“哦——我没写过哎,不知道怎么写。”
那时候不是推诿,而是真的不知道。对于李表哥所说的什么“山东移民文化研究协会”,也是真的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在我从小长到大的长山,有百分之九十的居民,都是祖辈因为战争,因为饥荒,或是因为被人欺辱,而迫不得已从山东移民过来的。那一路悲歌,一路苍凉,是多少流浪的人,用生离死别血泪交融的故事,天长地久谱写而成的。
历史上的移民大军,好像是从清朝末年开始,一直跋涉到九十年代中后期,才渐渐停止。因为那时候的山东,经济条件已经比我们这边富裕宽松多了,而长山做为全县最出名的贫困乡,已经失去了吸引山东人来此安家落户的优势,所以,山东移民潮,也就终止于此了。
但是那个时候,李表哥说起这个山东移民文化研究协会的时候,我也只是敷衍地答应着,却并不知道这个协会究竟是在做什么?我又能去写些什么?
李表哥说:“你只需要写写你认识的那些山东人,他们当年是因为什么原因移民过来的?对在这边的生活,有什么感想之类的?都可以。”
我说:“好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我和李表哥虽是拐着弯的老表,却也只是点头之交,还没能到交浅言深的地步。只是出于礼貌性的敷衍,他说了,我就先答应着,仅此而已。
也只是答应着而已,我是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个陌生到我一无所知的生疏题材,我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挨家挨户打听人家的隐私故事,我凭什么去听一个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就去为难自己?
还有,我一直觉得,我把自己喜欢写作的这件事情,捂得还是挺严实的,但是不知道,怎么还是有人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李表哥是从哪个途径知道的,他对我文学造诣的深浅都不知道,就敢出言相邀,那他那个协会,靠不靠谱啊?
那通电话结束后,我也就把这件事情“束之高阁”,没把它郑重其事地放在心上。
那一年,我种了自家一亩三分地的稻田,和父亲家十多亩地的玉米田,花生田。春种秋收的农忙,也几乎占据了我一年中三分之一的时间,能用在写作上的时间,是少之又少了。
那是秋天的一个晚上,八点多钟吧,我用三轮车,拉着一车刚收下来的稻子,刚回到家里,打开门,打开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人。
我惊诧地看着他,惊诧地问道:“孙三哥,你来我家,是找我有事?”
孙三哥,是我以前的娘家邻居,也是经常去找他借书看的人。他本人就是凭借文采出众,得到县城里某位高人赏识,然后步步高升,才离开农村的。
那在农村同一辈人中,他算是混得有出息的,像我这样生活在底层的人,哪有机会与他打交道?
真的是很多年不曾见过面了,也很多年不曾联系过了,他这突如其来的来我家,我是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
孙三哥说:“我是受人之托,来找你。我都来过几次了,你家都是铁将军把门,这次能找到你,是真的不容易。”
我有些尴尬:“最近忙着收稻谷什么的,天天去地里干活,都没空在家。”
都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邻居,怎么比啊?人家混得好,混到县城里去端铁饭碗去了。我呢,命运多舛,只能守着一副体弱多病的残躯,看家守室的在农村过日子。这人比人的落差,若说是没有一星半点儿的自卑,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实话实说,我种地的年岁也不多,前后也就五六年左右吧。秧田是我自家的,也就一亩三分地,还是和公公婆婆大闹一场之后,才从公公婆婆手里拿回来的。
后来不种了,响应政府号召,退耕还林栽树了。
玉米田和花生田,是我父亲家的山场改造的,种了几年之后,我父亲六十多岁,在外面开车没人敢用了,回到老家养老,自己要回去种了,我也就没地种了。
孙三哥来我家找我的时候,正是我最辛苦最狼狈的时候。家里没空收拾,弄得脏兮兮乱糟糟的,很是凌乱不堪。我自己也才从地里回来,也是满身泥泞,不堪入目。
谁想以最狼狈的姿态,面对比你高高在上的人呢?我当然也是凡夫俗子,不想活成别人眼里的卑微和可怜。
我努力用坦然自若的表情,微笑着问孙三哥:“三哥找我何事?”
孙三哥说:“你的同学马鹏芳,联系不上你,叫我来你家找你。她这次回来,想约你和我,一起去聚聚。”
我惊诧而激动地问道:“马鹏芳回来了?”
孙三哥说:“回来了,她约我们后天去县城里聚聚,你去吗”
我说:“去——当然去。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马鹏芳,网名昵称懒马,是我文学上的知音,和灵魂上契合度最高的人;也是一个心灵纯净,不染尘埃,近乎天真幼稚的人;更是一个很多年都没有再见面再联系的人。前面文章里有提到她,相信很多读者,还对她记忆尤深。
所以啊,人生在世,有些朋友,走着走着就散了。走散了之后,有些人还想着回头找找,说不准还能找回去;有些人,则是一去不回头,所有过往,皆成了过往云烟,不复存在。
和懒马失去联系已经很多年了,我也以为,我们的友谊,已经画上了句号,不会再有延续的可能了,我从来没想过,她还会有回头再来找我的那一天。
她可是在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大上海,待了很多年的人啊,怎么还会想起我这个乡巴佬呢?她与我的生活,可谓是天差地别,她怎么还会记得我呢?自己找不到,她就托人来找,我哪里值得她如此费心费力,难以忘怀?
但是,她和孙三哥不是一届的,孙三哥是怎么认识她的?又是怎么和她有联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