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机缘”(2/2)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她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出生在什么地方、被打上了什么烙印、被推到了哪条路上——这些,从来不是我能左右的。我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经是我对自己最大的不辜负了。至于其他……想得再多也改不了。”
树上树下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大雪落地的簌簌声,
与远方豆腐坊上空那片持续不休的剑光,一同填满这片寂静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
宋宁望着远方那片翻涌的雪空,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哈哈僧元觉上去了。他的佛门功法对九子母阴魂剑的邪气有天然克制之效——佛光普照,众生度化,那些母子的怨气在佛光里会短暂安宁下来。现在局势已经开始扳平了。”
朱梅抬眸望去。
果然,
远方那片被绿火照亮的雪空之中,
不知何时多了一轮柔和而庄重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并不刺眼,
却如同一面看不见的镜子,
将那二十四口阴魂剑上的黑绿邪气一点一点地化去。
李元化、佟元奇、元觉、元敬四人联手,
三道散仙飞剑加上一道佛门金光,
将那二十四口剑牢牢缠住。
龙飞依然抱着杨花、锦袍猎猎地站在雪空中,
但他掐剑诀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嘴角那抹狂傲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方才一边倒的压制已经不复存在,
战局进入了艰难的僵持。
“朱梅檀越,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宋宁收回目光,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雪下得比昨天大了些,“等下罗浮七仙再上一人,以五敌一,龙飞必败。他手中那二十四口剑再强,也抵不住五位峨眉绝顶散仙的合围。”
他顿了顿,
忽然抬头望向上方的朱梅,
话锋一转,“朱梅檀越——慈云寺中,哪一个邪道强人是你的证道散仙因果?”
朱梅愣了一下,
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
她迟疑了一瞬,
还是如实答道:“鼠道人……丁蓉。这是吴文琪师姐到玉清观后亲口告诉我的,她说此人与我证道散仙的功德因果之一——只有我亲手杀了他,才能像孙南师兄杀金光鼎那样,种下证道根基。这……也是我在慈云寺一战中的机缘。”
她顿了顿,
又补了几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吴师姐说这人胆子比老鼠还小,打架从来不与人正面对上。他的飞剑平平无奇,可他有一门极其厉害的遁地术,钻地如鼠,一晃眼就不见。师姐让我在动手之前务必做好万全准备,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反应时间。若是让他事先警觉,往地下一遁,那以后再想杀他就难如登天了。”
说完她抬起目光,望了望豆腐坊的方向,“他这种连风吹草动都要哆嗦半天的人,眼下肯定缩在慈云寺的密室最深处,哪里敢出来参与这种混战。”
“嗯。”
宋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然后他转过身,
望着朱梅那张还带着几分疑惑的脸,
声音平淡得几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走。随我去慈云寺。趁此刻寺中空虚——去杀了鼠道人丁蓉。”
朱梅愣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树上,
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准确地击中了某根弦。
她就那样直直地望着树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望了许久,
才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你……要帮我证道散仙?”
“还你一份旧债。”
宋宁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算清了的账,“当初杀张亮时,我在旁插了一手,无形中分走了你斩张亮本该获得的功德。那份因果一直挂着,算我欠你一个完整的证道机缘。欠下的因果,终究要还。”
朱梅的眉头微微皱起,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可是……在杀毛太那时,你不是已经还了吗?那次功德全是我的,你连一点边都没沾,轻云师姐都说了,你那次是在成心给我让功。既然已经还了,又何必再……”
“那次不算。”
宋宁微微摇头,
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那次是你我共同遇敌,我不过是顺手没有分你的功,算不得还。真正的还,是我替你铺好路,让你独自完成。就像今日这般——你只管动手,剩下的交给我。”
他抬起头,
望着朱梅那双仍然有些迟疑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有一种少见的、认真的温柔,“朱梅檀越,你不必多想。没有阴谋,没有暗棋,没有你看不到的算计。我答应过你的话,你忘了么?我或许算计过很多人,但绝不会算计你。”
朱梅站在树上,
怔怔地望着他。
雪花落在她肩头,
落在她的眉睫上,她忘了拂。
她直直地望着树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这里谁守着?”
她忽然问道,
语气已经不再是迟疑,而是在执行一个已经决定了的行动计划,“我还要记录进出慈云寺的邪道强人——这是我答应过灵云师姐的。我走了,这扇门谁来守?”
宋宁没有回答她,
只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片堆得极厚的积雪。
那片雪看上去和其他地方的雪没有任何区别,
蓬松、平整、无人踏过。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德橙。”
“咔嚓!”
在朱梅震惊的目光下,
那片厚雪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机关转动的脆响。
一块覆满积雪的石板被人从下方顶开,
露出一个幽深的地窖入口。
“咻——”
一道矮小的黑衣身影从地窖中无声地弹射而出,
落在宋宁面前,
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你守在此处。”
宋宁对德橙吩咐道,
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
“记清每一个进出慈云寺的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相貌如何,一个都不许漏。若是漏了一个——”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那未尽之言里藏着的机锋,却比任何威胁都要清晰。
“是,师尊。”
德橙应声,声音低沉。
“走吧,朱梅檀越。”
宋宁转身,
向那个幽深的地窖入口走去。
“簇簇簇……”
杏黄僧袍的下摆在雪地上轻轻拂过,
留下一道淡淡的拖痕,很快便被新雪填平了。
“啪!”
朱梅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她刚走了两步,
忽然想到什么,
微微侧过头,
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究:
“德橙——我听说他能梦中练剑,是真有这回事么?”
“嗯。”
宋宁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多解释。
他已经走到了地窖入口,弯腰踏下了第一级台阶。
幽暗的青石台阶向下延伸,
两壁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
灯火昏黄如豆,将整条地道映得明明暗暗。
“哒哒哒……”
朱梅跟在他身后也踏下了台阶,
脚步声在狭窄的地道中来回碰撞,发出一种奇异的回音。
她走在后面,
望着前方那袭杏黄僧袍在长明灯下忽明忽暗,
像是走在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暗道上。
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了。
这一回的声音里没有了好奇,
也没有了探究,只有一种压抑着的、真实的担忧。
那担忧已经在她心里放了很久,
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
此刻在这条只有两个人的幽暗地道里,她终于觉得可以说了。
“小和尚。”
她叫了一声。
宋宁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朱梅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她想象的要难开口得多。
她咬了咬下唇,
还是说了出来——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被地道里的回音听见,
可在每一盏长明灯之间回荡的余音却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清晰:
“你要小心一些。峨眉内部,有几个人对德橙很感兴趣。不是什么好的兴趣。我……我不能说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