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两百三十二（1/2）
岩锤堡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灰黄色的城墙被夕阳镀上一层暗沉的血色。这座曾经的要塞如今已是鳄鱼兽人的聚集地，鳞片反射的光点在街道上星星点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散落的卵石。
罗克和罗塔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他们用魔法燃料将自己染成了黑熊的模样，暮风带起黑色的毛发在肩头轻轻拂动。罗塔的眼睛半闭着，打量着那个灰黄色的建筑集群，他的拳师绷带在手腕上缠得很紧。
“哥，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岩锤堡。”
罗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进去之后，万事小心。不要轻易暴露身份，拿到情报要立刻返回。沙维帝国并不安全。”他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色。柯娜和托索琳和一个不知名人类发生战斗的事情，让罗塔很在意。那种奇怪战力，那种诡异的变形魔法，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不喜欢无法预料的变数。
“哥，你想太多了。难得出来，就放松一点。”罗克舒展了一下身体，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在叶首国机关潜伏的那段日子，他压抑得有些久了。很多事情，这段时间他也是在好好地恶补那些过去不曾得到的欢快日子。但有些太欢快了，这倒是让罗塔有些担心——不是担心他会惹事，而是担心他会因此放松警惕。在沙维帝国的地盘上，放松警惕总归不是好事。
罗塔正要说点什么，罗克已经蹿了出去。他的动作很快，黑色的身影在山坡上划过一道弧线，转眼就到了山脚。罗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摇了摇头，跟了上去。他的弟弟不喜欢听他一到陌生环境就止不住的啰嗦，从来都不喜欢。
岩锤堡的街道上，利奥和岚染漫无目的地走着。
“利奥大哥，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哦？我不喜欢这些鳄鱼……他们老想摸我的毛发！”岚染伸出手将手臂上杂乱的毛发理顺，蜜黄色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甩。他的耳朵微微耷拉着，眼角余光警惕地盯着路过的每一个鳄鱼兽人。
“明天就走。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利奥面带微笑，语气轻松，但他的手里并没有多什么东西，空空的，只有掌心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岚染脸上尽是诧异。
“啊？拿到什么东西哦？我们这几天不是就到处逛了逛而已嘛？”
他的尾巴停止了甩动，僵在身后，耳朵竖了起来。
利奥微微一笑。他当然不是白跑的——来这里是为了解锁系统任务里的风景点，累积一定数量获得奖励。他真的很讨厌这种事情，系统则美其名曰“不要错过异世界的风景”。但利奥认为这种事情完全没有意义，像这种强迫去打卡观赏风景的任务，实际价值甚至不如一块发烂的奶酪。但系统不听他的抱怨，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不负责听取意见。
“这个嘛～保密哦。”
利奥张望着，思考今天吃什么。其实他没有选择——鳄鱼的食谱多是鱼，你可以在不同的店吃到相同口味的烤鱼、煮鱼、烧鱼等各种鱼，但味道都差不多，咸的，腥的，带一点酸。
“算了……什么都一样……”
他迈着步子随便往一个铺子走去。岩锤堡，完全是鳄鱼城了。街上走的是鳄鱼，铺子里坐的是鳄鱼，连空气里飘的都是鳄鱼身上那种特有的、潮湿的、带着水腥气的味道。
“呸！这鱼，什么鱼！你们就这么糊弄人？”
利奥和岚染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菜单，旁边桌上就炸开了一声怒吼。一只黑熊拍着桌子，熊掌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声，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他指着盘子里那条鱼，鱼已经吃了大半，但剩下的一半鱼肉发青，边缘泛着灰白，显然不太新鲜了。
“嫌弃？嫌弃你别吃啊！臭毛崽子吓唬谁啊！拍桌子要干什么？动手？你有胆子试试看啊？”一张黄褐色的鳄鱼从后厨冒了出来，手里捏着插鱼的钢叉，叉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竖瞳眯成一条细缝，长吻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参差的尖牙。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抽在一张空椅子上，椅子腿发出“嘎吱”的呻吟。
店里其他食客都抬起了头，有的放下筷子，有的握住了杯子，有的已经把手伸到了腰间的武器上。空气忽然变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利奥和岚染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地站了起来，端着还没喝上的茶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更不想被无端波及。门帘在身后落下，挡住了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些鳄鱼……脾气真是奇怪……对毛兽一点都不友好……”
岚染靠在利奥身边嘀咕着，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耳朵也贴着脑袋。
利奥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把岚染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让他走在靠墙的内侧。
“帝国第一批招募士兵的志向就是熊族、牛族这种身体素质高、力量天赋高的种族。我想前帝国也是一样的。”
他缓缓说着，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店铺和警惕的目光
“这也是那个老板为什么讨厌那个家伙，却对我们淡然漠视的原因。”
毕竟之前虎皇尚在时用来镇压鳄鱼的，多半也是他们
“嗯……”岚染被拽过去，和两只并排的黑熊擦肩而过。
“唉……不好意思……”意识到差点撞到人的岚染抬起头，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那两只黑熊——一只手上缠着绷带，面色严峻；一只目光更显和蔼些，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正是伪装的罗克和罗塔。
“没事。”罗克的声音很轻，脚步骤然停了。他的目光在岚染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利奥脸上，然后收回。两拨人错身而过，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罗塔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跟随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街角。
“罗克……没事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罗克能听见。
“没事，都没撞到呢。老哥你太紧张了。”
罗克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去接头地点吧。对了，暗号是什么来着？”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个洞——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好够什么东西滑出去。口袋里的东西已经不翼而飞。
罗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那个洞口边缘摩挲了一下，布料的断面是新的，纤维还毛糙着，不是磨破的，是割破的。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罗塔看见他这副样子，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但语气已经变了。
罗克没有说话。他将左侧的腰包举起，将那个洞口展示在罗塔面前。那洞口不大，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包里空空如也，连一片纸屑都没有留下。
罗塔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包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吗？”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罗克摇了摇头，目光在稀稀拉拉的人群中巡视。大多数是鳄鱼，少量的熊兽人，和更稀少的小型兽人——鼠、兔、鼬之类。他们的脚步都很匆忙，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没有……只有雅奇抄写的暗号。”
“没事。我记得暗号。”
罗塔的声音放得很平稳，像是怕惊动什么，“事已至此，我们得抓紧时间。最好今晚完成接头，赶紧回去。”
他的目光皱起，脑海闪过刚刚擦身而过的两道身影——岚染和利奥。
那只薮猫……那个人类……会是他们吗？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是在他们之前，还是之后？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他们的手有没有碰到罗克的包？
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指节发出“咔咔”的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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