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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两百三十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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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内,晨光从雕花的窗棂间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熏香的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炉香。牧沙皇坐在御案后面,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撑着头,姿态依旧慵懒。缷桐立于他身侧稍后,双手垂在身后,驴耳自然下垂,遮住那双总是犀利的眼睛。

他们的面前,站着一只斑马兽人。黑白相间的条纹在屋里灯光的照耀下倒是有几分晃眼,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画了一幅不断流动的画。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五指并拢,汇报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陛下,思奇魁说阵纹已经绘制完成,一切已经准备就绪,随时便可阵成。”

这是派去协同思奇魁的人,也是负责监视他的人。

“依他所说,需要极高魔力天赋的人在阵眼驱动,效果才能更强。”

斑马继续说着,语速依旧平稳。

牧沙皇和缷桐安静地听完了他的详细汇报。牧沙皇并未说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缷桐开口道

“辛苦了,甲珂。思奇魁有什么可疑的动作吗?”

甲珂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目光微微低垂,眉毛轻轻皱起,在脑海回忆起这几天思奇魁的一举一动——吃饭,睡觉,指挥绘制,检查阵纹,和工人交谈,和负责人争吵,独自一人站在高处望着天空发呆。每一个画面都从他的记忆里翻出来,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遗漏。

“回陛下,没有。思奇魁很老实,除了夜晚休息,其余时候皆在下臣眼距之间。他所居住的帐篷没有多余的魔力波动,魔阵上也检查过了,没有嵌套其他杀伤性魔阵的可能。”

他的声音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

“嗯……他听话就好……”

牧沙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放出来的。缷桐往旁边让开了半步,让牧沙皇的视线更加开阔。

“回去继续盯着他,让他准备好。下午我们就过去。”

牧沙皇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早就等不及了。他想看看,能转眼间覆灭一座城的巨兽,到底是什么模样。他的嘴角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触即散。这会是最强的武器吗?

“派人去通知迪安他们。”

牧沙皇转头对缷桐吩咐道。他迟疑了片刻,目光在窗外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带上邺儿他们一起。”

“是——”

甲珂和缷桐同时应声,然后两人缓缓退了出去。甲珂的步伐急促,踩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缷桐的步伐沉稳两人就这样退了出去

甲珂通过传送阵回到那个隐秘坑地,将牧沙皇的命令转告。思奇魁站在阵纹边缘,双手背在身后,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拍打着地面。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已经完成的阵纹上,那些线条繁复而精密,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好——我终于要完成我的使命了。”

思奇魁的语气带着几分欢喜,他的眼角笑得有些下弯,像是一位终于得到价值证明的忠臣。那笑容真真切切,甲珂看不出任何破绽。

“嗯……陛下下午会到,做好准备吧。好好表现!”

甲珂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思奇魁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带着几分鼓励的意味。他面带微笑,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坑地的边缘。

“这~是自然。”

思奇魁的眼睛笑盈盈的,几乎要眯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回应,又像是什么宣告。

“那自然是要好好表现的——这机会可不多。”

他的嘴角翘着,那笑意一直挂在他脸上,直到甲珂的身影完全消失,也没有褪去。

阳光被魔法遮蔽了,天空是一片均匀的灰白,没有云,没有光,只有沉闷的、压抑的阴翳。风从远处吹来,掠过那些刚刚绘制完成的阵纹,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下午时分,众人已经整齐排列在这里。他们等待着牧沙皇的到来,甲珂和思奇魁一左一右,率领众人严阵以待。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空气像是凝固了,压在每个的胸口上,沉甸甸的。

许久之后,传送阵终于有了反应。光芒亮起,一闪,又一闪,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两道身影终于出现在其中——但却不是牧沙皇和缷桐。一只黑羊和一只黑狼,是牧野三骑士的磐和格罗特。他们的身形高大,站在传送阵的光芒中,像是两座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雕像。他们例行打头阵。

两人走出传送阵,犀利而尖锐的眼睛环视了一圈,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回左边,确认每一个人的位置,确认每一件武器的摆放,确认每一道可能的攻击路线。确认无事之后,磐又走了回去。他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蓝色的闪光之后,他的身影再次出现,身后跟着更多的人。

现场气氛一片寂静。这里不少人也是第一次见到牧沙皇,他们多将牧沙皇视为偶像,目光里带着敬畏,带着崇拜,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紧张。现场气氛凝固得要把空气挤出水来。

“嗡——”

魔法阵爆发出更庞大的光辉。那光芒太亮了,亮到刺眼,亮到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光影中出现众多身影。牧沙皇站在中间,左右分是磐和缷桐,身后紧跟着迪安、昼伏、邺皇子、托泽,还有鸣崖、方术等几位牧沙皇信任的重臣,以及若干护卫队。

护卫队立刻散开,步伐急促,铠甲轻响,迅速接管了本地的安全。他们站定在关键的位置上,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张面孔。

“参见陛下——”

思奇魁和甲珂众人立刻行礼齐呼。那声音整齐而洪亮,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牧沙皇没有抬起手。

“起来吧。我们今天就不必整这些虚的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思奇魁身上。

“思奇魁——快为孤展示吧。”

思奇魁抬起头。他依然面带微笑,那笑容意味深长。他的目光往牧沙皇身后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在那几道白色的身影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然后他转身,一跃跳进了已经绘好阵纹的底地。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阿玛稞——萨吔——露吔——拉——”

思奇魁来到那巨大的魔阵边缘,随着他的低声鸣唱,他的脚下亮起苍白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从外部照来的,而是从他体内涌出的,从脚底升起,沿着他的身体向上蔓延。光芒扩散,呈扇形的光波往前推进,从那巨大阵纹上方飘过。飘过的地方,阵纹被唤醒,激发出白与黑交织的光辉——不是灰色,而是白与黑同时存在、互相缠绕、互相对抗的光辉。

阵纹全部激发,这片整片场地都清晰可见那斑驳的光芒。在场的众人皆感受到了这阵纹之上已经汇聚的巨大的魔力。四面八方吹起微风,往魔阵的中心涌去。那风不是自然的风,而是魔力涌动产生的气流,带着几分凉意,带着几分压迫感。

“陛下——魔阵已经激发,随时可以开始了。”思奇魁转过身,回头喊到。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些,但依旧清晰。

牧沙皇等一众人已经一字排开站在高处的边缘了。风从身后袭来,吹动他们的毛发和衣袍。牧沙皇的鬃毛飘动,毛发在风中翻涌,像一面无声的旗帜。那双漆黑的眼里却看不出什么动荡,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看了身旁的缷桐一眼,缷桐轻微点头,那双被黑眼圈环绕的眼此刻犀利无比——一切准备就绪。

牧沙皇将头看向迪安。

“那么,迪安——去吧。”

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重量。

“思奇魁会告诉你怎么做的。但一切以保护好你自身为主。”

他嘱咐道,声音并不刻意压低规避。思奇魁知道,这是牧沙皇在警告自己。但他并不在乎,依旧是那副面带和蔼微笑的模样,仿佛什么没有听到。

迪安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跃,跳了下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卸去了冲击力。然后他缓缓往思奇魁那边走去。他自然讨厌思奇魁,但目前还没有想要迫切杀了他的地步。只是那种厌恶,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站在阵纹中心即可。以你的魔法天赋,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思奇魁没有多说,只是手指着阵纹中心。他的语气平静,像是老师在指点学生做一道已经做过很多遍的习题。

迪安皱起眉头,心里忍不住嘀咕:这老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踏上阵纹,立刻清晰地感受到了“风”的流动——那是魔力涌动产生的气流。魔力浓厚,几乎要凝聚为实质了,四面八方的往法阵的中心涌去。那感觉像是站在瀑布、更冷、更无形的东西。

奇怪……为什么,这个魔阵一直在往中央汇聚魔力?迪安一边思考着,一边已经来到了法阵中心。四面八方的“风”从他的脚下升起,他的毛发被吹得向上浮动,每一根都在风中颤抖。他清晰地感受到,魔力依附在他的体表毛发间,吸附在他的衣服上,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思奇魁闭上了眼。他的嘴角翘起,那弧度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那么——我们开始了。”

他高举双手,仰头望天。上下颚快速张合,鸣唱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那音节古老而拗口,每一个音都像是一把钥匙,在打开什么看不见的锁。阵纹越来越亮,光芒从阵纹的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是有人在往一个巨大的容器里注水。

迪安感觉到魔力也越来越旺盛了。那魔力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量越来越大,大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魔力成为实质,将他托了起来,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魔力穿透他的身体,不是从外部渗入,而是从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缝隙钻进去,贯穿他的经脉,贯穿他的骨骼,贯穿他的每一寸血肉。然后,转化汇聚成蓝色的火焰,从他的头顶往上燃烧。

那火焰是苍蓝色的,不是橙红,不是金黄,而是冷冽的、几乎透明的蓝。它从迪安的头顶冲出,直冲天际,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

牧沙皇皱起了眉。他的右手手掌微微上抬了十五度,那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缷桐见状,摊开了左手,一道鲜红的法阵快速构筑亮起。思奇魁的胸口也亮起同样的光辉,那光辉在他的鳞片上跳动,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

但思奇魁并不在意。他只是斜视看了一眼,嘴巴依旧一张一合,鸣唱声从未中断。而那蓝色的火焰已经烧到了天边,从地面上看去,像是一根细长的针,刺穿了天空。

鸣唱声停了。思奇魁停了下来。

那个汹涌的魔力渐渐平息,像是有人关上了水闸。迪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里倒映出那直达天际的苍蓝火柱。火柱没有因为魔力的平息而消失,就这样滞留在天地之间,持续燃烧着。它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像一根被风轻轻吹动的蜡烛。

随后,迪安慢慢落回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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