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两百三十八(2/2)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迪安还是没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忽然间,天云变幻。原本由魔法干预的阴沉的天空晃动起来,不是云在动,而是整个天空在旋转。云层开始盘绕,像是有人在天上搅动一根巨大的棍子。苍蓝的火柱开始从下而上消失,不是熄灭,而是被吸收——像一根巨大的引线,末端消散,变成白色的能量不断涌入翻涌的天空。
一个巨大的白色法阵浮现在天际。那是比地上法阵大了数倍不止的巨大法阵,它的边缘模糊,像是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它的轮廓已经足以笼罩整片天空。随着那白色的能量不断飞入,补齐那法阵,法阵的投影渐渐将这一整块地区全部笼罩。光与影交织,白与黑交错,整个世界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接着,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可以出来了,迪安——”
思奇魁的声音响起,叫醒了抬头看得有些愣神的迪安。迪安皱着眉,从思奇魁身旁路过,从一旁的台阶离开这片低地,走回了昼伏身旁。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他的声音不大,除了比较远的思奇魁,其他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迪安。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牧沙皇嘴上说着,却没有看迪安一眼。他们全都抬起头看着那天上的法阵,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除了迪安和昼伏。
昼伏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他始终双手抱胸,平静地望着那片天空,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没有好奇,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从容的平静。
“马上就知道了,我们都等这一刻很久了。”
昼伏的嘴角轻微上扬,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他偏过头,看向迪安,眼里带着迪安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情绪太复杂了,有陌生,有熟悉,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遥远的温柔。
迪安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昼伏……让他有些陌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什么时候起,昼伏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是那次受伤之后吗?还是更早?
昼伏没有回答他。他轻轻一跃,跳了下去。众人立刻低头看去,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思奇魁的身旁。思奇魁已经半跪下了,他左腿弯曲,右脚的小腿完全贴紧地面,尾巴长长地搭在地上,身体轻微前倾,左手搭在左腿膝盖上,右手成拳压在地上。姿态恭顺得像是朝圣者跪拜神明。昼伏就站在他的身前。
“昼伏——!”
迪安叫出了声。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其余人更是眉头紧皱。缷桐发现问题不对,他低下头,却发现手上红色的法阵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那鲜红的光辉不见了,只剩下他空空的掌心。思奇魁胸前那个红色标记也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有问题!抓住他们!”
牧沙皇抬起手,话音未落,一旁的磐和格罗特已经窜了出去。两道黑色的身影快得像是离弦之箭,脚下踩过的地面被蹬出裂纹——但他们还没有跳出多远,就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拦了下来。那屏障从地面升起,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将他们弹了回去。格罗特的身体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磐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地时踉跄了几步。
昼伏一步一步走向了阵中心。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牧沙皇不再犹豫。他右手揭掉身上的披风,那披风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地上。左手高举,一柄漆黑的大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边,剑身厚重,边缘却薄如蝉翼,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右手一挥,那把漆黑的大剑飞出,对着那道透明的屏障一剑挥下。
漆黑剑影闪过,那透明的屏障被“唰”地一声整齐切开,像是一块被刀割破的布。随后爆发出“啪啦”的破碎声,碎片四散飞溅,化作光粒消失在空气中。
也是同时——巨大的狂风袭来。那风不是从某一个方向吹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有人在天上引爆了什么东西。风吹得人牙呲目裂,只能低下身子,免得被风吹走。这一下来的突然,许多人来不及防御,原本热闹浩荡的地方,狂风之后只剩下寥寥几道身影还站在原地。
牧沙皇的鬃毛在风中翻涌,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磐的双腿微屈,重心压低,稳住身形。格罗特的身形晃了晃,然后稳住了。迪安站在高处的边缘,身体前倾,尾巴绷直,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邺皇子和托泽互相搀扶着,鸣崖的佩剑插在地上,手扶着剑柄。
其余人都被吹出数十米远,有的滚落在地上,有的撞在树上,有的撞在石头上,甚至已经有人不省人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昼伏已经浮在半空中。天上的魔阵和地上的魔阵,此刻光亮都已经达到了最大。那光芒太亮了,亮到刺眼,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睛。整个世界已经陷入一片白——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同样遮蔽了整片世界的白。那白色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空旷的、令人绝望的白。像是被浸泡在乳白色的液体中,看不见上下,分不清左右。
所有人都短暂失去了视觉。嗅觉也变得迟钝,动作带来的触感是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低沉的嗡鸣在耳边回荡,那声音不大,但一直持续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低语。
“破——!”
一道漆黑的流光打破了这片白。是牧沙皇,他再次出手了。那柄漆黑的大剑此刻在他的手上,剑身上燃烧着紫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更具毁灭性的力量。它不热,甚至有些冷,任何人只要看它一眼,就会从心底里涌出一股寒意。
众人这才摆脱了那片白色的纠缠。视野恢复了,虽然还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东西了。声音也恢复了,虽然还有些嗡鸣,但能听到人说话了。
“昼伏!你要干什么!”
牧沙皇剑指半空中的昼伏,声音冷得像刀锋。他的目光从昼伏身上扫过,又用一只眼睛的余光扫过迪安。
迪安此刻比他还焦急。
“昼伏!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昼伏已经缓缓落地了。天上的法阵消散了,那巨大的白色法阵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的阵纹也已经暗淡下去,只留下漆黑的痕迹,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一幅巨大的涂鸦,然后用火烧了一遍。
昼伏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改变。他原本棕色的瞳仁已经变成苍白和乌黑交织的模样,那两种颜色在他的眼睛里旋转、交织,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白色的皮毛好似散发着轻微的光芒,不是从外部照来的,而是从体内透出的,像是他的身体本身就在发光。原本漆黑的虎纹已经呈现棕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染过。
“迪安——我不是昼伏。”
昼伏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以最温和的语气,在迪安心头扎了一刀。
“简单说一下吧,总之他死在了那个叫波栗的家伙手下。”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在先前出手帮助了他一次——这是我们的交易。如今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了很多。他很尊敬你,很崇拜你。”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他意识消散前,都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啰嗦什么!”
牧沙皇手一抖,手里的剑旋转半圈,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他猛地一斩,一道紫色的弧形剑气从剑刃上飞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昼伏!
一旁的缷桐、磐、格罗特和鸣崖刚想助战出手——
昼伏猛地一抬手。苍白的闪光从他的掌心激发而出,那光芒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而再次再睁开眼,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除了迪安。
“你?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迪安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四周,声音有些发紧。他将一只手藏在了身后,手指微微弯曲,魔力在掌心汇聚。
昼伏——或者说,那个占据了昼伏身体的“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迪安,那双苍白与乌黑交织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遥远的温柔。
“我这下明白为什么思奇魁一开始会挑选你作为容器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在迪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远处的天空。
“我想知道,你们会反抗到什么时候——在明知道会失败的情况下,努力又有何意义?”
他走到了思奇魁身旁。思奇魁依然虔诚地跪着,头低得很深,长颚几乎贴到地面。他没有抬头,没有看任何人。
“让我看看,你能否在有限的时间里阻止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许愿
“一个月~变强吧,像你昨晚说的那样,看看能不能变强到让伽罗烈和昼伏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他伸出手,指了指迪安的脚下
“别忘了,叫醒沉睡在你体内的叛徒。”
话音刚落,一道光芒闪过。那光芒太亮了,亮到刺眼。等到迪安再睁开眼,昼伏和思奇魁已经消失在了原地。而在他们消失的瞬间,原本消失的众人又瞬间出现在周遭——他们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还保持着被传送前的姿势,有的已经摔在了地上。大多在地上茫然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牧沙皇看向迪安,漆黑的眼里带着对问题的探究。
迪安接了一眼牧沙皇,随后他的眼睛在昼伏消失的地方停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默默地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