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两百三十九(2/2)
“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荆哗的语气急促,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只是钱吗?钱不是唯一,也不是所有。”
迪亚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如果你只想付出的是钱,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愿意出价的人?”
他靠近了荆哗,绕到她的背后,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加入金级冒险队只是过程。你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是成为金级冒险者吗?你再好好想想呢?你所以需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个东西到底在你心里价值几何?真的是钱就能买到的吗?”
他的声音像是一根手指,在她的心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要的是……自由……”
荆哗的声音开始发颤
“做出成绩被认可的身份……能做自己的自由,能做自己……”
她的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心头的情绪极速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对的~所以你需要的是真的加入冒险队吗?你想要和我交易什么?你想要得到什么?正视自己的不甘吧——”
迪亚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底那把锁里,轻轻一转。
荆哗的眼睛渐渐变得猩红。不是血的那种红,而是更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燃烧的红。
“是力量!我需要力量!我要的是力量!能支配自己未来的力量!”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尾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几只歇脚的鸟类异兽。
“对的——你需要的正是这个。”
迪亚满意的滑步穿回荆哗面前。他抬起双手,一根拉绳凭空浮在了荆哗的面前。那绳子是银白色的,表面流转着细碎的光泽,底端吊在荆哗的胸前,顶端从一片银色的光辉的裂隙中穿出——那裂隙不大,刚好够一根绳子通过,边缘模糊,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来吧,用你的一切拉动它。”
迪亚说着,已经后退了几步。他的嘴角还是笑着,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得意,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正在挣扎的情绪。
就在荆哗要伸手抓住那根绳子的时候——迪亚伸出手,抓住了荆哗的手腕。
荆哗一脸诧异地看着迪亚,猩红的眼里尽是狂热,还有几分被打断的不耐。但迪亚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眉头皱着,牙齿咬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不……不对……我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抗。他滋着牙,脑子里想着这不应该,自己不应该做这些的,为什么自己如此熟练……
“因为这就是作为恶魔该做的事情——”
另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热情的期盼
“你不是灰狼,不是兽人!是银辉龙,是恶魔!是领主!感受不甘是本能——交换愿望和贪婪就是我们该做的!”
那声音继续说着,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耳朵里灌蜜糖。
“你看,这是她自愿送上门的~我没有蛊惑任何人,是她自愿来找你交换的。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吗?你是我,我难道不是你吗?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你在意的人,不是吗?”
迪亚看着目光殷切的荆哗,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攥着法杖、指节泛白的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然后他撒开了她的手。
几乎是迪亚松开的一瞬间,荆哗没有半分犹豫地抓住了那根绳子——她的手攥住了那银白色的拉绳,开始往下拽。但那绳子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像是另一端的重量太过沉重,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
“给出对等的报酬,否则是拽不动的……”
迪亚甩出最后一句后,开始猛地往小巷另一边跑去。他的步伐急促,尾巴在身后绷直,火红色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闪而过,像是逃离什么。他的脑海里开始不断闪过过去的一切——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的脸,那些还没实现的承诺。
“可恶!别想了!”
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力道不轻,发出“啪”的一声闷响。然后他加快脚步,往暂住的院子跑去。他必须离开那里,必须远离那根绳子,远离那个交易,远离那只绵羊兽人眼中越来越亮的红光。
被留在小巷里的荆哗,紧紧地拽住那根绳子。
她的手臂在颤抖,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燃烧。
“我要力量——能支配自己未来的力量!!我要一切——!”
绳子被她拽得绷紧。随着她的动作和那双充血的眼不断发力,绳子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不是绳子的裂纹,而是那些银白色的光泽开始碎裂、剥落。她感觉到了——绳子的另一端在松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她拉过来。
绳子被拽下。顶端是一个白色的铃铛。
那铃铛不大,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瓷白,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像是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卵石。
“铛——铛——铛——”
铃铛传出的声音很快覆盖了整座夜兰。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从每个人的耳朵里直接响起的,不分远近,不分方位。三声过后,绳子连同那铃铛一起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从荆哗的掌心里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粒,飘散在空气中。
荆哗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耳鸣声响起,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边敲响了一面铜锣,嗡鸣声在颅骨里回荡,反复震荡。她头昏脑胀,视线模糊,身体晃了晃,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我……”
她没说完话,就晕了过去。
被那三声铃响吸引来的人群已经将她围了起来。人们从街道的各个方向涌来——有摆摊的商贩,有路过的行人,有刚从屋里探出头的老妇人,还有几个好奇的孩子。他们围成一个半圆,看着倒在地上的绵羊兽人,窃窃私语。
“荆哗——!”
一道急切且雄厚的男声从人群外面传来。刑天挤开人群,冲了进来。他的步伐急促,牛尾在身后绷直,那双牛眼里满是惊慌。他蹲下身,粗壮的手指探了探荆哗的鼻息——还有气。他又按了按她的手腕——脉搏还算平稳。他松了口气,但眉头没有松开。
“发生什么事了?”
折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小跑着赶到,弯下腰,看着昏迷的荆哗。他的黑兔耳朵向后转,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线索。刑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将荆哗轻轻抱起来,动作笨拙却小心,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站起身,转身朝冒险者工会的方向走去。
折玉跟在他身后,尾巴紧紧垂着。
人群渐渐散去。晨光洒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荆哗晕倒的地方打了个旋儿随后快速散开了。那三声回响仿佛还停留在空气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等待着下一个被听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