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你封上了,你比你爹强(1/2)
张北辰瞥了一眼。雪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左脚底下,雪比右脚底下实,像踩过什么。
他往左偏了一步。狼脚印跟着偏了一步。
他停。狼脚印停在跟他平齐的位置。
赵德明在前头头也不回。
“跟着。它是口子的狗。你走对了,它带路。走错了,它咬人。”
张北辰看着那行爪印。爪印前头,雪地上有一根线,白的,跟指头上缠过的一样,拖在雪面上,往北。
线头在动。往北拽。
张北辰跟上去。韩树森在后头喊肚子疼越来越厉害。李燕回头去扶。孙老五走在最后,左手攥着拳,一步一个坑。
五个人跟着一根线走。线拖在雪上,像一条白蛇,不紧不慢。
天光越来越亮。山根越来越近。黑土上的雪化了,冒着白气。
线到了沟口,拐进去。沟里没雪,黑土,两边土壁立着,一人多高。土壁上有洞,小洞,拳头大,密麻麻,像蜂窝。
赵德明站在沟口,不进去。
“到了。这条沟,进去走半个钟头,到树桩。树桩底下是棺。”
张北辰看着沟里。黑土上有一条踩实的路,窄,刚好一个人走。路面上印着爪印,狼的。
他回头看赵德明。
“你不进去?”
赵德明把猎枪从肩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我进过一次。指头废了。再进,命没了。”
孙老五走到沟口,看了一眼土壁上的洞。
“这些洞是引钻的。引长了根,从棺里爬出来,找活物钻。你爹进沟那天,引钻进了他左腿。他出来就瘫了。”
韩树森蹲在沟口,捂着肚子。
“我肚子里那截,是从这儿出来的?”
孙老五看他。
“你肚子里是断根,钻不出去,只能长。长满了,从里往外撑破。”
韩树森站起来,往沟里走。
“那我更得进去。拔不出来也得拔。”
张北辰拉住他。
“你留这儿。”
韩树森甩开他手。
“我留这儿等死?”
张北辰从兜里掏出那截白线——他刚才绑在手指上的那截,在沟口捡起来。线在他手里扭,往沟里指。
“线在你身上断过,它认得你肚子里那截。你进去,断根会往一块凑。凑上了,你就成第二个口子。”
韩树森停脚。
赵德明把猎枪换到左手。
“他说得对。你进去就是添乱。”
韩树森回头看他。
“你早知道。你让我坐那把椅子,让我碰你右手,你是故意的。”
赵德明面无表情。
“你坐椅子的时候我没碰你。你碰我,是你自己递的水缸。”
韩树森想了想,想起来了。在赵德明屋里,赵德明坐着,他端水缸过去,赵德明接的时候,他手碰了赵德明右手。是他自己伸的手。
“你设套。”
赵德明把枪扛回肩上。
“我不设套。你手不老实,怨谁。”
韩树森脸涨红,肚子上的青斑又扩了一圈。他捂着肚子蹲下,汗珠子砸在黑土上。
李燕把韩树森扶起来,架到沟边一棵桦树底下坐着。她走回来,站到张北辰旁边。
“我进去。”
张北辰看她。
“你碰过引没有?”
“没有。”
“你手干净。进去能拔。”
赵德明插话:“她不行。引认过了,认的是他。她进去拔,引不认,断在里头,三个人全完。”
李燕转头看赵德明。
“那你进去。”
赵德明把右手举起来,黑线在掌心绕了一圈。
“我说了,我进去命没了。”
李燕把锹从背上解下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找回来了,锹头磨得锃亮。她拄着锹。
“你不进,我不进。他一个人进去,拔出来了,引放哪儿?放你手上?你等二十年,就等这个。”
赵德明看着她的锹头,没说话。
孙老五从沟口走回来,左手攥着一把黑土,土在手里攥成团。
“都别争。引有主。谁种的谁收。你爹种在印里,印空了,引就爬出来找人。爬到他身上——他低头看张北辰——就是认了他。他进去,把引引到棺里,封上。封棺的人,得是种引的人的后代。别人封不住。”
赵德明问:“那你呢?你手废了,你也不是种引的人。”
孙老五把黑土撒回沟里。
“我当年拔引,引没拔出来,留了一根在我手上。我是半个种引人。我进去,能帮他封。封完了,我手上那根就断了。”
赵德明看着他。
“你手上那根断了,你人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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