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你咋有我家的东西(2/2)
“我知道。”那人把帽子往上推了推,“我比你娘晚一步到。”
“到哪儿。”
“你家。”
张北辰往前走了两步。那人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张北辰接住。是个铁皮盒子,扁的,上面有锈。他掰开。里面一张照片,黑白的,几个人站在一个山洞口。中间那个人是他娘,年轻时候。边上有个男人,脸被烟头烫了。
“你爹。”那人说,“这是你爹。”
张北辰看着照片。他爹的脸他记得,不是这个人。烫掉的那个位置,是一张脸。
“我娘说底下埋的不是我爹。”张北辰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引镇,八三年。他把照片递回去,“那照片上这个是谁。”
那人没接照片。
“你该去问你娘。”
“她死了。”
“那就去问赵德明。”那人转身上吉普,拉车门,“你爹那张烟盒纸,赵德明留了二十年。他等你去拿。”
车门关上。吉普掉头,往岔路另一头开。泥糊的车牌甩掉一块泥,露出一个数字。
张北辰把照片收进兜里。铁皮盒子他捏了捏,盒底有个夹层。他抠开。
里面一张纸。叠成方块,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
“开缸那天,带上孙老五。”
张北辰回头看孙老五。孙老五站在手扶边上,袖子撸到肘弯。白线爬过肘窝,往上,到了小臂中段。
他看张北辰手里那张纸。没说话。
李燕把锹往地上一杵。
“五叔,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那他咋知道你。”
“我不知道。”
赵家老二坐在驾驶位上,手扶熄着火。他看张北辰,又看远处吉普消失的方向。
“北辰哥,”赵家老二开口,“那个车牌我见过。上个月,停在我爹邮局门口。”
张北辰把纸叠好,塞回铁皮盒。盒子揣兜里,和四张烟盒纸放一起。
“走。”他把韩树森从车斗边上扶起来,“先去医院。”
李燕上锹,上车斗。孙老五最后一个上去,坐回尾板。他左胳膊的袖子还撸着。手放在膝盖上,白线露在外面,风吹着。
赵家老二摇把,手扶突突响起来。
张北辰低头看韩树森。韩树森眼皮抬着,看他。
“你听见了。”张北辰问。
“嗯。”
“那个人是谁。”
韩树森闭上眼。
“你爹。”
“我爹瘫了两年,死在我七岁那年。这个人活着。”
“我说了,”韩树森喘了口气,“底下埋的不是你爹。”
手扶上了县道,往医院方向。后面北山的烟柱,让风扯成一条线,直直往天上顶。
韩树森又说了一句。声音低,只有张北辰听见。
“你爹没死。他换了个人。”
张北辰的手按在韩树森腰上。血从布条里往外渗,热乎乎地流到他指缝里。
车斗晃了一下。李燕的锹倒了,锹头磕在铁皮上,铛。
孙老五在尾板上,把脸转向后面。烟柱越远越细。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白线。线到肩膀那天,得有人下去。
他回头看张北辰的背影。
“北辰。”他喊。
张北辰没回头。
“你娘留话让带我去,是吧。”
张北辰把他娘那张烟盒纸捏在手里。没说话。
孙老五把头转回去。风灌进嘴里,他把牙咬上。
手扶进了县城,路两边房子多起来,人多了。医院的白楼在路口。
赵家老二把车停在急诊门口。张北辰跳下去喊人。李燕把韩树森扶下车。护士推着平车出来,把人弄上去。
张北辰跟进去。孙老五坐在车斗上没动。李燕回头看他。
“五叔,不下车?”
“我等你。”
李燕看了他一眼,跟进去。
赵家老二把车斗里的豆饼整理了一下,蹲在车边上抽烟。急诊门口人来人往。他盯着那辆绿吉普的方向看。岔路口早空了。
烟抽到一半,他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记着一串车牌号。上个月那辆吉普,他记在上面。他拿笔在号
然后合上本子,揣兜里。
急诊里,张北辰站在帘子外头。帘子里医生在给韩树森清创。韩树森闷哼几声。
李燕站在他边上。手里捏着那张领手套的纸。
“赵德明签字那天,”她说,“库房还丢了两把锹。”
“嗯。”
“那两把锹,我在你家院子里见过。”
张北辰回头看她。
“去年秋天你娘下葬那几天。”
“你怎么记得。”
“锹把上有库房的漆。红漆,编着号。我发的货。”
张北辰把兜里的烟盒纸捏紧。
帘子掀开,医生出来。
“伤口缝上了,得住院观察。腰上旧伤新伤摞一起,再晚来半天就得感染。”
张北辰点头。进去看韩树森。韩树森躺在病床上,腰上缠了新纱布。脸色白。
韩树森看见张北辰,招了招手。张北辰凑过去。
“你娘下葬那天,”韩树森说,“赵德明去过你家。”
“我知道。他去了。”
“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拿锹,一个拿绳子。”
“干啥。”
“在院子里站了一宿。天亮才走。”
张北辰把铁皮盒子从兜里摸出来。盒盖上锈得看不出字了。他翻过来,盒底刻了一个“韩”字。
韩树森看见,把脸扭向墙。
“你咋有我家的东西。”
“那个人给我的。”张北辰说,“说是我娘让带的。”
韩树森不吭声了。手攥着被子角,攥得指头动。
李燕站在门口,把领手套的纸展开又折好。
“北辰。”她说,“赵德明签字那天,库房里面还有一个人。”
张北辰回头。
“谁。”
李燕把纸翻到背面。背面有行铅笔字,让她蹭得剩半边。
“签收人:韩树森。”
韩树森在被窝里没动。肩膀缩了一下。张北辰看他。他后脖子上的汗,在灯底下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