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蜀地阴途(1/2)
第一章“青瓦老宅,归乡异兆……
川北的青溪镇嵌在连绵的大巴山褶皱里,雾是常年不散的。湿气裹着山涧的腐叶味、老木霉味,黏在人的皮肤上,凉飕飕地钻毛孔。李峰牵着妻子蔡雯蕊的手,踩在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青石板路上,鞋底碾过青苔,发出细碎的“吱呀”闷响。
“真要住在这里?这房子看着就年头不短,阴森森的。”蔡雯蕊下意识往李峰身边靠了靠,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她是土生土长的城市姑娘,跟着李峰回川北老家处理祖宅,本以为只是简单收拾几天就返程,却没想到长辈临终前留下遗愿,让夫妻俩守着这栋百年老宅住满三个月。
李峰抬头望向眼前这座穿斗式木结构老宅,黑褐色的木梁爬满蛛网,青瓦层层叠叠压在屋顶,边角的瓦当残缺不全,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野草。老宅坐落在镇子最深处,背靠荒岭,左右再无邻里,独独立在一片浓绿的树影里。木门是厚重的柏木打造,门板上刻着早已模糊的镇宅纹路,铜环锈迹斑斑,摸上去沾一手暗绿色的锈粉。
“没办法,爷爷走之前反复叮嘱,祖宅不能空。也就三个月,忍一忍就过去了。”李峰叹了口气,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刺耳的木轴摩擦声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几只黑羽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过后,周遭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院落不大,青石板铺地,正中一口石井,石井栏被岁月磨得光滑,井口黑漆漆的,像一只圆睁的独眼。院角种着两株老芭蕉,叶片宽大肥厚,被山风拂动,左右摇晃,影子投在堂屋的泥墙上,扭曲如舞动的人影。
一踏入老宅,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明明是初夏,阳光被参天古树和屋檐遮挡,屋内昏暗潮湿,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旧胭脂和腐朽木头交织的怪味。蔡雯蕊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老宅分前后两进,前院是堂屋、偏房,后院是卧室和储物间。堂屋正中摆着老旧的神龛,牌位蒙着厚厚的灰尘,香案上的烛台锈迹斑驳,两支半截的红烛歪歪斜斜立在上面。神龛两侧挂着褪色的麻布帷幔,风从门缝钻进来,帷幔轻轻飘动,帘后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先收拾东边两间偏房当卧室吧,堂屋太久没人住,先别动。”李峰放下随身的行李箱,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蔡雯蕊则走到窗边,想推开木窗透透气,可老旧的木窗榫卯卡死,她用力推了两下,窗扇纹丝不动。就在她收手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窗户外的芭蕉树后,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
那人影身形纤细,长发垂落,一动不动贴在树干旁,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蔡雯蕊心脏猛地一缩,猛地转头再看,芭蕉树后空空荡荡,只有随风晃动的叶片。
“怎么了?”李峰察觉到她脸色发白,连忙走过来。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看花眼了,树影晃的。”蔡雯蕊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不愿刚过来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惹李峰担心。可那一眼的寒意,却像冰碴子扎在了心底。
两人忙活到傍晚,简单打扫出两间卧室。卧室的木床是老式拔步床,床架雕花繁复,挂着暗沉的蓝布床幔。被褥是从城里带来的,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勉强能住人。天色渐渐沉下来,山间的雾越来越浓,将整座老宅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镇上的人家早已亮起灯火,唯独这片荒僻老宅,只有屋内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光微弱,照不亮角落的黑暗。
晚饭是简单煮的面条,两人坐在堂屋的矮桌旁,谁都没有说话。屋外风声渐起,穿过屋檐的瓦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低低的啜泣。石井的方向偶尔传来“滴答、滴答”的落水声,节奏缓慢,听得人心神不宁。
“这地方晚上风声也太吓人了。”蔡雯蕊扒拉着面条,食不下咽。
“山里都这样,习惯就好。早点休息,明天再接着收拾。”李峰也觉得氛围压抑,匆匆吃完便收拾碗筷。
入夜之后,整座老宅彻底陷入黑暗。白炽灯被关掉,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瓦隙,投下零碎的光斑。夫妻俩睡在同一间卧室,拔步床的床幔拉得严实,隔绝了大部分视线。躺下没多久,蔡雯蕊就毫无睡意,耳朵里全是奇怪的声响。
先是头顶的木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慢悠悠地从房头走到房尾。紧接着,院中的石井方向,传来了女子的吟唱声,调子古老又幽怨,不是现代的歌曲,像是川北本地失传的山谣,字句模糊,却字字缠在人心上。
李峰原本睡得沉,也被这声音弄醒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脚步声就在头顶的阁楼,可老宅的阁楼多年封闭,门锁早已锈死,根本不可能有人上去。
“你听到了吗?”蔡雯蕊的声音带着颤抖,紧紧贴在李峰怀里。
“听到了,别慌,山里野猫、野鸟多,说不定是风吹木头的声响。”李峰嘴上安慰,后背却已经冒出冷汗。他自小在镇上长大,听过不少关于这座祖宅的传闻,只是从前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的闲话,如今亲身经历,只觉得头皮发麻。
吟唱声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消失,头顶的脚步声也停了。可没过多久,床幔外侧,传来了轻轻的拉扯声。像是有人站在床边,用手指一下一下勾着蓝布床幔,力道很轻,一下、两下,缓慢又执着。
床幔很厚,可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外力。蔡雯蕊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李峰猛地伸手,一把掀开床幔——床边空空如也,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影。
屋内死寂一片,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那一晚,两人睁着眼睛坐到天快亮,再无半分睡意。天蒙蒙亮时,山间的雾散去大半,老宅恢复了白日的模样,仿佛昨夜的诡异声响,全是两人的幻觉。
第二章古井魅影,湿痕手印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古树枝叶,落在院落里。李峰起床第一件事,就去检查阁楼的门锁。生锈的铁锁牢牢锁着,锁芯卡死,上面布满蛛网和灰尘,没有任何被撬动、触碰的痕迹。阁楼的木板也完好无损,不可能有人在上面行走。
“真的怪事了。”李峰低声自语,心里的不安愈发浓重。
蔡雯蕊走到院中的石井边,想打水洗漱。石井的井口呈圆形,石头井栏被磨得圆润,低头往下看,井水幽深发黑,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镜,映不出天上的太阳。她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木桶,将绳索垂入井中,木桶“扑通”一声落入水里。
就在木桶下沉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井水水面下,浮出一张苍白的女人脸。那张脸紧贴着水面,双眼圆睁,眼白居多,嘴唇乌青,湿漉漉的长发漂浮在水中,死死地盯着井口的她。
“啊!”蔡雯蕊尖叫一声,猛地后退,一屁股摔在青石板地上。
李峰闻声立刻冲过来:“怎么了?!”
“井里、井里有人!一个女人!”蔡雯蕊指着井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李峰快步走到井边,低头细看。井水依旧平静无波,黑漆漆的深处什么都没有,只有木桶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哪里有人?雯蕊,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出现错觉了?”
“我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水面下!”蔡雯蕊急得眼眶发红,那种近距离对视的恐惧,刻在了脑海里。
李峰知道妻子不是胆小矫情的人,当下也不敢再轻视。他捡起长竹竿,伸进井里搅动井水,井水翻涌,泥沙泛起,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只是搅动的时候,井内传来一阵阵阴冷的寒气,比屋内还要刺骨。
镇子上的独居老人王婆,是看着李峰长大的,熟知镇上所有旧事。李峰扶着受惊的蔡雯蕊走出老宅,去隔壁镇子边缘找王婆打听情况。王婆已是七旬高龄,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听到两人描述老宅和古井的怪事,浑浊的双眼瞬间一沉,连连摆手。
“那栋宅子,还有那口井,不干净啊。”王婆坐在竹椅上,拿起旱烟杆点上,烟雾缭绕中,缓缓道出了往事,“几十年前,你们李家这栋老宅,住着一个外地嫁过来的女子,名叫阿秀。阿秀生得貌美,歌喉也好,就是命苦,嫁过来没多久,丈夫就意外离世。李家的长辈容不下她,说她是克夫的灾星,整日磋磨她。”
“后来呢?”李峰追问。
“后来啊,阿秀被逼得走投无路,就在院中的那口古井里投井自尽了。”王婆深吸一口旱烟,语气凝重,“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怨气极重。投井之后,镇上就开始接连出事,夜里老宅总有哭声、歌声,路过的人常看见井边有白衣人影。后来李家就把老宅封了,常年没人敢住。老一辈都说,阿秀的魂魄被困在古井和老宅里,不肯离去。”
蔡雯蕊听得浑身发冷,昨夜听到的山谣、看到的白影,瞬间有了对应的缘由。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怨气还没散?”李峰眉头紧锁。
“枉死之人,执念难消。她生前被困在这宅院里,死后也离不开。你们年轻人阳气重,本不该有事,但怕是冲撞了她。”王婆叮嘱道,“白天还好,入夜之后,千万不要靠近古井,不要独自去后院,也别回应宅子里传来的歌声和呼唤。还有,老宅里的旧东西,别随意乱动,尤其是堂屋神龛旁边的旧首饰。”
两人谢过王婆,心事重重地返回老宅。本想收拾东西离开,可爷爷的遗愿摆在那里,三个月的期限不能违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下去。
白日里的老宅还算安稳,除了空气阴冷、气味怪异,再没有诡异景象。蔡雯蕊不敢再靠近古井,洗漱用水都提前在白天打好。可到了午后,意外再次发生。
蔡雯蕊在偏房整理杂物,这间偏房是以前的储物间,堆着几十年前的旧家具、旧衣物。墙角立着一个老旧的樟木箱,箱盖半开着。她伸手想把箱子盖严,手指刚碰到木盖,忽然感觉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低头看去,樟木箱的箱盖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湿手印。是女人的手掌印,五指纤细,水渍顺着指缝往下流淌,像是刚有人用湿手按在上面。箱子周围的地面干燥,屋顶也没有漏水,这手印来得莫名其妙。
蔡雯蕊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李峰闻声赶来,看到箱盖上的手印,脸色也变了。那水渍新鲜,绝不是多年前留下的。他用纸巾擦去手印,可没过几分钟,同一个位置,又缓缓浮现出第二个湿手印,和第一个大小、纹路一模一样。
“她就在这房间里……”蔡雯蕊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感彻底笼罩了她。
李峰强作镇定,拉着妻子走出储物间,把房门死死关上。整个下午,两人都待在堂屋,不敢踏入两侧的偏房。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山间的雾再次聚拢,老宅被黑暗吞噬,新一轮的惊悚,如约而至。
当晚,两人不敢再睡拔步床,把简易行军床搬到了堂屋,紧挨着门口,留着逃生的余地。入夜后,屋顶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缓慢踱步,而是急促的来回跑动,木板被踩得“咚咚”作响,仿佛有个人在头顶慌乱地奔走。
古井的方向,女子的吟唱声变得凄厉,不再是幽怨的山谣,而是断断续续的哭诉,字句夹杂着川北方言,听大意是诉说委屈、怨恨。紧接着,堂屋的木门,开始被一下一下撞击。
“咚、咚、咚……”力道不大,却持续不断,像是有人用额头或者肩膀在撞门。木门微微晃动,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
李峰握紧了身边一根实木木棍,守在门后。蔡雯蕊缩在他身后,紧紧捂住耳朵,可那些哭声、撞门声、脚步声,无孔不入地钻进脑海。
撞击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忽然戛然而止。就在两人稍稍松气的时候,堂屋西侧的泥墙上,慢慢渗出黑色的水渍。水渍蜿蜒流淌,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长发、长裙,正是白天王婆口中的阿秀。
人影紧贴着墙壁,头部缓缓转动,空洞的双眼望向堂屋中央的两人。墙壁上的水渍不断滴落,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蔡雯蕊看着墙上的鬼影,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李峰咬着牙,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糯米(白天听从王婆建议准备的),朝着墙面撒去。糯米落在水渍人影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糯米瞬间变成灰黑色,墙上的人影剧烈扭曲,随后缓缓淡化、消失。
屋内恢复安静,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久久没有散去。一夜煎熬,天光破晓时,两人都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
第三章床底藏影,隔墙低语
接连两晚的诡异遭遇,让蔡雯蕊的精神濒临崩溃。她白天不敢独处,走到哪里都要跟着李峰,老宅里的每一处角落,在她眼里都藏着危险。李峰也忧心忡忡,一边安抚妻子,一边仔细探查老宅的每一处,试图找到化解的办法。
按照王婆的提醒,两人不敢触碰堂屋神龛旁的旧物。神龛侧边的木柜里,摆放着几只老旧的银簪、玉镯,还有一面黄铜圆镜,镜面锈迹斑斑,边角发黑。白天阳光充足时,李峰偶然瞥到铜镜里的倒影,镜中除了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衣女子,可转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他立刻把铜镜倒扣在木柜里,再也不敢触碰。
第三天傍晚,山间下起了连绵的冷雨。雨水敲打在青瓦上,“哗啦啦”响个不停,老宅内外泥泞湿滑,雾气混着雨幕,能见度不足几米。气温降得更低,屋内冷得像冰窖,即便裹着厚外套,也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晚饭过后,雨势渐小,变成绵绵细雨。两人商议再三,还是决定回到原先的卧室休息。堂屋四面漏风,整夜守着也不是办法,只能小心提防。
这间卧室的拔步床结构复杂,床体高大,床下是封闭的木板夹层,床幔垂落之后,床底完全处于视觉盲区。临睡之前,李峰拿着手电筒,仔细照过床底、墙角、门窗,确认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两人躺在床上,不敢闭眼,手电筒一直开着,微弱的光束照亮床前一小片区域。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不少细微的声响,可越是这样,人心越是紧绷。
大概到了夜半子时,雨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就在这时,床底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人蜷缩在床板下,身体挪动,衣衫摩擦木板的声音。
声音就在身下,距离近得吓人。蔡雯蕊瞬间浑身僵硬,牙齿不停打颤,下意识往李峰怀里钻。李峰猛地握紧手电筒,光束朝下,照向床底。
老式拔步床的床底缝隙狭小,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一小部分。光线扫过的瞬间,两人同时看见:床底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长发女人。她背对着床铺,长发铺散在木板上,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裙,身体紧紧贴着床板,一动不动。
“谁?!”李峰大喝一声,握紧手中的木棍。
床底的人影没有动弹,紧接着,一阵细细的低语声从床底飘上来,就在两人的耳边,气息阴冷,带着井水的腥寒气。低语声是川北方言,断断续续,重复着一句话:“陪我……留下来……别走……”
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就贴在床板下方,仿佛说话人的脸,正隔着木板,对着两人的脚底。
蔡雯蕊吓得失声尖叫,猛地想要起身下床,可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得。李峰强压下恐惧,抬脚用力跺向床板,“咚”的一声巨响,床板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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