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蜀地阴途(2/2)
床底的摩擦声和低语声骤然停止。李峰趁机掀开床幔,翻身下床,举着手电筒和木棍,俯身去查看床底。可这一次,床底空空荡荡,只有积年的灰尘、掉落的枯枝,刚才的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见了……”李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两人不敢再躺在床上,索性搬着椅子坐在卧室门口,背靠墙壁,彻夜看守。后半夜,卧室隔壁的储物间里,传来了隔墙对话声。
是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主一辅,语气幽怨,夹杂着争吵与哭诉。一人诉说被欺凌的委屈,一人低声劝慰。声音隔着一堵木墙,清晰地传入耳中,时而近,时而远,仿佛有两个人就在隔壁房间来回走动、交谈。
可储物间的房门,白天就被两人用木栓死死顶住,门窗紧闭,不可能有人进入。
“这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蔡雯蕊捂住耳朵,泪水无声滑落。她从小信奉科学,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这几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李峰沉默不语。他渐渐意识到,这座百年老宅里,不止投井的阿秀一个枉死魂。老宅历经百年,地处荒岭,闭塞阴冷,不知埋葬了多少旧事与冤魂。阿秀只是怨气最重的那一个,其余零散的阴魂,也常年盘踞在此。
天快亮时,隔墙的交谈声终于消失。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照进老宅,阴冷的气息稍稍褪去。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卧室,发现隔壁储物间的木栓,不知何时已经自动脱落,房门虚掩着,门缝里不断涌出阴冷的白气。
李峰推开门,储物间内的景象让两人头皮发麻: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浅淡脚印,都是赤足的女人脚印,大小不一,交错分布,从房门一直延伸到墙角的樟木箱旁。木箱的箱盖完全打开,里面的旧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件红色的绣花肚兜,被平铺在箱子顶端,像是有人特意摆放出来。
红色在暗沉的旧物中格外刺眼,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性。
第四章荒岭坟茔,引魂山歌
连续四晚的惊魂经历,让两人身心俱疲。李峰知道一味躲避不是办法,再次前往镇上找王婆求助。这一次,王婆见两人神色狼狈,终于道出了更深的隐情。
“阿秀投井之后,魂魄被困在老宅与古井之间,日夜被井水阴气侵蚀,怨气越来越重。她生前最爱唱川北的山谣,那歌谣本是山间祈福的调子,被她的怨气浸染,就成了引魂的邪曲。”王婆从里屋拿出一把桃木枝、几张黄符,还有一捆粗麻绳,“老宅背靠的后山荒岭,有一片乱葬岗,几十年前附近村落的逝者,大多埋在那里。阿秀的坟茔,也在乱葬岗最深处,离老宅不过百米。”
“她的坟?我们可以去祭拜化解吗?”李峰问道。
“可以,但风险极大。”王婆神色严肃,“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上山,带上香烛、纸钱,诚心祭拜,诉说你们并无恶意,只是暂住守宅,求她放下执念。切记三点:第一,上山路上,无论听到谁喊你的名字,都不要回头、不要回应;第二,乱葬岗里的孤坟、残碑,不要伸手触碰;第三,听到山谣响起,立刻捂住耳朵,快步走到阿秀的坟前,不要停留。她的歌声会勾走活人的魂魄。”
王婆将桃木枝折成两段,分给两人:“桃木避阴,贴身带着。黄符贴在老宅门窗、古井四周,能暂时压制阴气,撑到你们上山祭拜。”
两人接过物件,连连道谢。回到老宅后,立刻按照吩咐,将黄符贴满木门、木窗、井栏四周。黄符贴上的瞬间,老宅内刺骨的阴冷明显减弱,空气中的怪味也淡了不少。井里不再浮现人影,屋顶的脚步声也暂时消失了。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山间雾气散尽,是一天中阳气最足的时刻。李峰带着蔡雯蕊,拿着香烛、纸钱,沿着老宅后方的小路,走向后山荒岭。小路两旁杂草丛生,灌木疯长,路面布满碎石,行走起来十分艰难。
越往山里走,草木越是茂密,阳光被树冠遮挡,林间光线变暗,温度再次降低。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坡地,密密麻麻的坟包散落各处,高低不一的土坟、断裂的石碑、腐朽的棺木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木与纸钱灰烬混合的味道。这里就是镇上人谈之色变的乱葬岗。
荒岭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脚下的杂草里,偶尔能看到褪色的纸幡,在无风的林间轻轻晃动。蔡雯蕊紧紧抓着李峰的衣袖,心脏狂跳,不敢四处张望。
按照王婆指引的方向,两人往乱葬岗深处走去。越是深处,坟包越是陈旧,不少坟头已经塌陷,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木。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柔的呼唤声,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喊着“李峰”“雯蕊”,声音近在咫尺,像是熟人在身后打招呼。
蔡雯蕊下意识想要回头,李峰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提醒:“别回头!不要应声!”
两人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行走。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频繁,语气从温婉变成幽怨,再变成凄厉,甚至夹杂着拉扯衣袖的触感,冰冷的指尖擦过手臂,寒意直透骨髓。蔡雯蕊咬紧嘴唇,强忍着恐惧,死死跟着李峰。
又走了片刻,熟悉的女子吟唱声响起,正是那首浸染了怨气的山谣。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环绕在两人周身,曲调缠绵又诡异,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一同歌唱。歌声入耳的瞬间,脑袋开始发昏,意识渐渐模糊,脚步也变得沉重,仿佛有一股力量,想要将两人拖拽着停下。
李峰立刻抬手,捂住自己和蔡雯蕊的耳朵,加快脚步。桃木枝贴在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勉强抵挡着歌声的侵扰。两人跌跌撞撞,终于在乱葬岗最内侧,找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土坟。
这座坟茔比周围的坟包规整一些,坟前立着一块简易的石碑,石碑上刻着“阿秀之墓”四个字,字迹潦草,年代久远。坟头长满野草,坟土潮湿发黑,坟前没有任何祭拜的痕迹,显然数十年无人问津。
两人快步走到坟前,放下香烛,点燃纸钱。火苗窜起,纸钱化为黑色灰烬,被林间的微风卷走。李峰手持香烛,对着坟茔深深鞠躬,语气诚恳:“阿秀姑娘,我们是李家后人,只是遵照长辈遗愿暂住祖宅,并无冒犯之意。我们知晓你生前命苦,心中有怨,还请放下执念,莫再惊扰。三个月期满,我们立刻离开,从此不再打扰。”
蔡雯蕊也跟着躬身行礼,默默祈福。
祭拜的过程中,周遭的歌声、呼唤声渐渐消失,林间的阴冷气息也缓和了许多。坟前的火苗平稳燃烧,没有出现诡异的摇曳。待香烛燃过半截,两人按照原路返程。
下山的路格外平静,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响。回到老宅,看着门窗上完好的黄符,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本以为祭拜过后,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可他们没想到,真正的终极惊悚,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五章镜中替身,老宅终局
祭拜过后的头一天,老宅格外安稳。夜里没有脚步声、哭声、低语声,古井平静,墙面也不再浮现鬼影。蔡雯蕊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李峰也松了口气,觉得阿秀的怨气已然化解。
可安稳仅仅维持了一天。
当晚子时,老宅里的黄符开始自动卷曲、发黑,符纸边缘冒出细小的黑烟,“滋滋”作响。贴在门窗、井栏上的数十张黄符,在短短片刻内全部失效,化为碎纸屑,随风飘散。
阴冷的寒气再次席卷整座老宅,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仿佛整栋房子被扔进了冰窟。
两人刚躺下,堂屋的黄铜圆镜(之前倒扣在木柜里,白天收拾东西时不慎翻了过来),突然“哐当”一声从木柜上掉落,镜面朝上,落在地面中央。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铜镜表面。李峰听到声响,起身走到堂屋,低头看向铜镜。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铜镜之中,映出了两个身影。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赫然是妻子蔡雯蕊。可诡异的是:镜中的蔡雯蕊,并不是此刻站在卧室里的那个人。镜中的女子长发散乱,面色乌青,穿着老旧的蓝布衣裙,正是阿秀的模样。而原本的蔡雯蕊,此刻正站在卧室门口,眼神呆滞,身体僵硬,一步步朝着铜镜的方向走来。
“雯蕊!停下!”李峰大喊出声。
可蔡雯蕊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双目空洞,面无表情,脚步机械,径直走向堂屋中央的铜镜。她的影子落在地面,渐渐和铜镜里阿秀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李峰瞬间明白过来:阿秀执念太深,不肯离开老宅,见驱赶、惊扰都无法逼走两人,便生出了夺舍替身的念头。她被困在老宅数十年,想要借助活人的躯体,离开这片禁锢她的土地。
卧室通往堂屋的地面上,不断渗出井水般的黑水,黑水蜿蜒流淌,形成一条条黑色水线,缠绕住蔡雯蕊的脚踝。冰冷的黑水顺着裤脚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青白色。
铜镜里的阿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伸出苍白的双手,从镜面中探了出来。两只手臂穿过铜镜,悬在半空,朝着蔡雯蕊的脖颈抓去。
“不要!”李峰不顾一切冲上前,想要拉住妻子。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屋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后院、储物间、阁楼、古井方向,无数细碎的声响同时响起。整座老宅里,盘踞的所有阴魂都被惊动,风声、哭声、吟唱声、拖拽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鬼哭狼嚎。院中的古井翻涌起巨大的水花,黑色的井水不断溢出井口,顺着青石板地面流向堂屋。
阿秀的上半身,一点点从铜镜里钻出来,长发飞舞,乌青的脸上双眼圆睁,怨气滔天。她死死盯着走向铜镜的蔡雯蕊,双手距离对方的脖颈越来越近。
李峰想起胸口的桃木枝,立刻抽出桃木枝,朝着阿秀挥去。桃木枝触碰在阿秀身上,发出刺耳的尖啸声,黑色阴气四散炸开。阿秀的身体微微后退,从镜面探出的身躯收缩了几分,可仅仅是片刻,她再次发力,想要挣脱桃木的克制。
“雯蕊!醒醒!看着我!”李峰一边用桃木枝阻挡阿秀,一边大声呼喊妻子的名字。他知道,想要破解替身,必须唤醒蔡雯蕊自身的意识。
黑水已经漫过脚踝,整座老宅被井水淹没大半,阴冷的阴气几乎让人窒息。铜镜光芒忽明忽暗,阿秀的嘶吼声震得木梁嗡嗡作响。蔡雯蕊走到铜镜跟前,额头距离镜面仅有一寸,空洞的双眼渐渐有了一丝神采,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又看向奋力施救的李峰,嘴唇微微颤动。
“老公……”微弱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就是这一声呼唤,蔡雯蕊体内属于活人的阳气猛然爆发。她猛地往后退,挣脱了黑水的缠绕,双眼恢复清明,惊恐地看着眼前从铜镜中爬出的白衣女鬼。
阿秀见替身即将失败,怨气彻底爆发,整个身体从铜镜中挣脱出来,悬浮在堂屋半空。她长发遮面,周身环绕黑色阴气,老宅的木梁开始开裂,青瓦簌簌掉落,整栋百年老宅都在剧烈晃动。
院中的古井井水疯狂喷涌,荒岭方向传来阵阵阴风,乱葬岗的孤魂也被引来,无数模糊的人影在院落四周游荡、嘶吼。
李峰扶着蔡雯蕊退到门口,手握桃木枝,死死挡住大门。他知道硬拼无用,想起王婆说过,阿秀的执念是不甘与孤寂。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半空的女鬼高声喊道:“阿秀!你被困此处数十年,日日受阴气折磨,难道还要继续沉沦吗?夺舍害人,只会让你永世不得轮回!我们只是守宅之人,三个月后便会离开,这栋老宅、这片土地,终究还是你的归宿!放下怨恨,方能解脱!”
话音落下,阿秀的动作猛地停滞。悬浮在半空的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黑色阴气渐渐淡化。数十年的怨恨、委屈、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又望向院中的古井、远处的荒岭,凄厉的嘶吼慢慢变成低低的啜泣。
漫天的阴风、嘈杂的鬼哭渐渐平息,游荡的虚影逐一消散。古井翻涌的井水缓缓回落,地面的黑水一点点渗入石板之下。铜镜恢复平静,倒扣在地,再无异象。
阿秀的身影越来越淡,长发缓缓垂落,脸上的戾气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她对着两人微微欠身,像是道谢,随后化作一缕白色轻烟,缓缓飘向院中的古井,最终沉入井水深处,彻底消失。
老宅停止晃动,裂缝的木梁、松动的瓦片不再掉落。笼罩整座宅院的阴冷气息一点点褪去,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在院落里。
危机彻底解除。
第六章离宅余悸,蜀地阴事
经历了这场生死惊魂,剩下的两个月守宅时光,变得格外平静。阿秀再没有现身,老宅里的所有诡异声响、异象全部消失。古井井水清澈,木梁稳固,储物间、阁楼、卧室都恢复了正常,只是那股沉淀百年的老旧气息,依旧萦绕在宅中。
李峰和蔡雯蕊白天正常收拾老宅,夜里安心休息,不再有半分恐惧。闲暇时,两人会偶尔走到古井边、望向后方的荒岭,心中满是唏嘘。一个被命运磋磨的女子,一段尘封在川北深山老宅里的悲惨往事,化作数十年不散的怨气,惊扰了无数路人。
三个月的期限转瞬而至。离开老宅的前一天,两人再次带着香烛,去后山阿秀的坟前祭拜。这一次,林间风清日朗,没有呼唤,没有歌谣,坟前野草被微风轻拂,一派安宁祥和。
“恩怨到此为止,愿你早日安息。”李峰轻声说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收拾好行李,锁上老宅厚重的柏木大门。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他们转身走上出山的小路,再也没有回头。
走出青溪镇,回望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区域,百年老宅隐在古树浓荫之中,安静地伫立在雾气里,仿佛昨夜所有的惊悚、嘶吼、鬼影,都只是一场漫长而诡异的噩梦。
坐上返程的汽车,蔡雯蕊靠在李峰肩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依旧残留着后怕:“以后,我再也不敢来这种深山老宅了。”
李峰握紧她的手,轻轻点头:“以后都不来了。川北的山水秀美,可藏在山水深处的旧怨与阴事,终究太过骇人。”
车子驶离川北山区,一路驶向繁华的城市。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深山、古宅、荒岭、古井,渐渐被抛在远方。可那深夜的脚步声、井中的惨白人脸、床底的低语、镜中的鬼影,还有那首幽怨凄厉的川北山谣,却深深烙印在两人的记忆里,终生难忘。
蜀地多山,深山藏古宅,古宅埋旧事。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悲欢、枉死的冤魂、不散的执念,如同山间终年不散的浓雾,潜伏在阴暗角落,等待着偶然闯入的生人,上演一段段毛骨悚然的阴途诡事。而这座青溪镇的李家老宅,和古井中的阿秀,也成了当地人口中,又一段代代相传的四川惊悚传说,在巴山蜀水的雾气里,永久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