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一日之寿(1/2)
“怎会如此?”尹志平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寒意直窜天灵,“尸身呢?莫非被其同族拖走食尽?抑或此间尚有以幽墟灰民为食之地下野兽?若是后者,那野兽该是何等凶物,竟能于片刻之间,将一具灰民尸身啃得只剩爪牙硬骨?”
然而焰玲珑却神色如常,竟无半分惊惧。她蹲下身去,伸出纤指,蘸取石阶上那滩尚未干涸之淡绿血液,毫不犹豫地抹在自己衣襟、面颊、双臂之上,甚至将发丝亦沾上血污。继而抬头,冷冷命道:
“你们两个,也抹上。快!莫要迟疑,这血能救你二人的命!”
段祥兴浑身一颤,然他似对这事极是听话,竟无半分迟疑,以双手掬起地上绿血,胡乱涂了自己满脸满身。
尹志平虽满腹疑窦,却也知此刻非问询之时,遂依法照搬,将那淡绿腥腐之血抹于青衫、面颊与手臂。
抹罢,焰玲珑起身,持珠前行,一身绿血斑驳,在幽暗中宛如自九幽血海爬出之复仇妖姬。她头也不回,低声解释:
“此乃隐匿气息之法。但凡猎者屠兽,往往渍兽之血以涂其身,则猛兽嗅之,以为同类,不予攻击。昔年北地猎户猎鹿,取鹿血涂身,鹿群不惊,反以其为同俦,任其近前而不遁;更有山民猎熊,取熊脂与腐肉之汁涂身,熊嗅之以为类,不之攻。凡此种种,皆是以彼之气味,掩我之气味,使敌我莫辨。”
尹志平闻言,心中恍然,暗叹这女子心思之细、阅历之丰,端的不可小觑。
前行约数十丈,尹志平见段祥兴虽害怕自己,却不敢远离,便故意走到段祥兴身侧,压低声音道:“方才公主令抹野人血,你为何那般听话?似是早知此事。”
段祥兴不敢隐瞒,忙道:“将军明鉴。段某……段某确是朦胧记得。当年我们十人于这洞中逃命,玲珑姐也曾带着我们,干掉过一只野人——那时我们尚不知其名唤幽墟灰民,只道是山魈野怪。玲珑姐杀了那野人之后,便命我们抹上那野人身上的血。段某当时虽吓得魂飞魄散,却也依言涂了,果然一路上再未遇到野人攻击。”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一抹极深的惊悸,声音愈发低哑:“更奇的是……那野人死了之后,竟‘尸解’得极快!当时我们皆吓得魂不附体,只道是妖法,是天谴。如今想来,只怕……只怕这地底之物,死后皆是这般速朽!”
此言一出,尹志平登时恍然大悟,“是了!这里是地底世界,与地表截然不同,万不可用外物之理来度量!”
若以寻常之理,一人死后,尸体埋入土壤,自柔软至白骨,需要多少时日?泰西格致家(科学家)早有论断:于常温有氧之地,尸体肌肤腐败,旬日(十天)则胀,月余则溃烂流脓,半载(半年)而肌肉尽消,一载(一年)而筋腱断绝;至于骨骼完全风化、化为尘土,则非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不可。
若在湿热之地,有蝇蛆昆虫相辅,腐败更速,然骨骼风化仍需年深日久。此乃地表之常理,人人皆知。
然而这幽墟灰民,世代穴居于此极乐洞深处,几乎不见天日,其体内所携带之真菌群,与这地底空气中弥漫之孢蘖(孢子)、厌气之菌(厌氧菌),与地表全然不同。
此处温暖湿润,如天然之地底温室,温度恒定,最宜微菌繁衍。灰民之骨质虽极坚硬,皮糙肉厚,然一旦身亡,体内共生之厌气真菌便自内而外发作,空气中之真菌孢蘖亦自外而内侵蚀,内外夹攻,分解之速,较之地表,何止快逾百倍、千倍!加之其血肉本就饱含奇特之生机与真元,更成了微菌繁衍之绝佳养料。
是故,野人死后,须臾之间便尸解腐化,独余爪甲、牙齿等钙质极坚、真菌难蚀之硬骨。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自古及今,人间多传野人出没、行迹屡现,却极少有人发现野人尸骸!实是其尸速朽,不能留也!
尹志平想通此节,忽觉不妥。
他连忙运转紫府先天功,以内视之法细细探查自身。这一探之下,顿时面色微变——
但觉周身皮肤,竟隐隐发烫,尤以方才涂抹过幽墟灰民绿血之处,灼热更甚!那并非中毒之麻木,亦非寒焰真气之灼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由微末真菌群所引发之生理性排斥反应:血液微热,经脉之中似有无数细微之活物在滋生、在蔓延,欲侵入气血,令人昏沉。
“不好!”尹志平心头一凛,连忙叫住前方二人:“玲珑公主!段太子!且住步!”
焰玲珑与段祥兴闻声驻足。尹志平急道:“某家方才运功内视,觉涂抹野人血之处,皮肤灼烫,似有异状,你二人可有此感?”
说罢,他不顾男女之防,双指分别搭在焰玲珑与段祥兴腕脉之上,以紫府先天功之灵觉细细探查。这一探,他心头更是沉重——
二人果然亦是一般情形:经脉之中,有一缕微热之邪毒初起,虽不猛烈,却如野火燎原之始,若不及早驱除,必成大患。
尹志平沉声道:“怪不得。怪不得凡从这野人洞中出来之人,事后皆要大病一场,甚至一命呜呼!此地空气虽不算稀薄,然终年不见日光,遂生出无数厌气之菌(厌氧菌)与真菌。此等微菌,最易侵入人体,借伤口与血脉蔓延。我等涂抹野人之血,虽可掩气息,却也将这等微菌引到了自身。若不驱除,必致病患,高热不退,脏腑衰败。”
焰玲珑听他说什么真菌微菌之类的,虽不懂,却也隐约明白那是瘟疫。
可她依旧摇头,语气冷决如冰:“不能驱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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