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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人类社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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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重新接通通信线路后,灾区那股令人窒息的混乱总算稍稍收敛了些许。

每天,手机屏幕里会准时弹出新闻和短信播报,甚至还能刷到短视频。只不过,那些在和平年代随处可见的美女擦边热舞早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末日求生指南”:如何寻找物资与水源,如何接线启动发电机,以及野外哪些植物能果腹,哪些又暗藏剧毒。至于动物,幸存者们早已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要不是明确有毒的,统统都是救命的蛋白质。

官方的新闻,是灾民们每天雷打不动的必看内容。尽管军队主力并未深入灾区,而是退守边境抵御外敌,但只要每日的播报还在,只要那代表着秩序的声音还在,人们悬着的心就多少能放下几分。

官方每天都在呼吁,让灾民们自发抱团,能找着路的,尽量向安全区靠拢;路途遥远或行动不便的,也务必聚集在一起,等候救援。

然而,救援迟迟未至。每天头顶轰鸣而过的,只有投放物资的运输机。而且,只有相对大型的聚集地,才能等来空投。这也是一种无奈的阳谋:一是希望用物资作为诱饵,促使人们聚集;二是物资本就捉襟见肘,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可没有多余的物资,对每个人都精准投放。

官方的救援顺序,也严格遵循着安全区的编号,从一号安全区的尔滨市开始,一路向南。二号安全区,三号,四号……

那些官方拍摄的救援视频,像是一剂强心针,却又像是一把双刃剑。它给人希望,却也把失望无限放大。人性大抵如此,灾难降临时,总祈祷别轮到自己;可当好事出现,又会红着眼质问,为什么偏偏不是我?这种极度不平衡的心理,成了滋生流言蜚语的绝佳温床。

“民间小队?”

闫回靠在一截倒塌的断墙边,冷眼看着视频里,那个站在体育场看台上,几个举着红旗、高唱红歌打鸡血的队伍。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一群非官方的普通人,凭着一腔热血就想拯救世界?没有后勤保障,没有统筹规划,那点可怜的热血,又能在这吃人的末世里救下几个人?

对于在泥沼中挣扎的灾民来说,他们不需要口号。他们只想要一口热饭,一杯热水,一件能御寒的衣物,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如果撤离,最好还能有车接送。别指责这些人贪婪,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别说“要饭的还嫌饭馊”,有些人哪怕还没饿死,只要官方的人敢来,就敢指着鼻子骂救援餐里为什么没有鲍鱼和鱼翅。想想那位断粮之际还嚷嚷着要喝蜜水的“蜜水皇帝”袁术,便能明白,人在绝境中的欲望,往往比理智更不讲道理。

闫回在灾区游荡了许久,冷眼旁观着形形色色的组织、避难所和团体。他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精准的感慨:

哪怕是秩序崩塌的末世,这些组织依旧像极了末日前的企业和公司。

有官方背景的,就像旱涝保收的国企。他们秉持着公平的原则分发物资,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大型避难所,则像实力雄厚的大型实业集团,人才济济,按劳分配,谁敢摆烂,分分钟就会被“优化”出局;

而那些大型团体,不过是稍好一些的大公司,制度森严,但真正干活的永远是那么几个骨干,剩下的全是被迫执行的牛马。待遇看似多劳多得,实际到手也就勉强温饱,剩下的全靠领导画饼充饥。

至于那些小势力、民间小队,活脱脱就是一堆创业小公司。看天吃饭,凭勤奋苟活。好在人少,知根知底,志趣相投,矛盾反而少些。

除了这些,剩下的就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夫妻店”。这些人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不结盟,不交际,各过各的。他们多是当地人,压根不想撤离,就想着熬过天灾,等官方收复失地,好恢复从前的生活。

闫回曾满怀抱负,试图利用自己文史学者的学识,去投靠一方势力,给首领出谋划策。毕竟,论治国、治军、管理,他脑子里装着上下五千年的案例与故事。

可惜,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加入势力,和和平年代找工作如出一辙。光有能力不够,还得有人赏识;光有人赏识也不行,还得情商智商双在线,才能混得风生水起。如果这些都没有,至少得掌握一门无可替代的特殊技能,才能让人不敢轻视。

而这些,恰恰都是闫回的短板。他精心撰写的制度方案,要么被直接驳回,要么连被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像打发叫花子一样轰了出来。

“想加入?行啊,从基层干起,先去外面找物资,上供再说。”

面对这样的答复,闫回只觉得荒谬至极。他要是能独立找到物资,有一技之长,能在这末世里活得滋润,还犯得着去给别人当牛做马?

怀才不遇,找不到工作,干嘛不自己创业?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他在心里无数次痛骂那些势力的首领,骂他们鼠目寸光、心无大志,骂他们有眼无珠,根本看不到他的惊世才华。他甚至笃定地认为,那些所谓的制度千疮百孔,那些势力的下场注定凄惨。

可是,创业真就那么简单吗?

他一无资金(物资),二无人脉(同伴),甚至连到底要走哪条路都没想清楚。是搞个民间小队苟延残喘?还是建立大型组织?亦或是干脆揭竿而起,做个反叛势力,高举旗帜大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闫回把自己关在废墟里,整整想了七天。

七天后,他看着满目疮痍的灾区,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将这个念头彻底掐灭。

这些组织,都不适合他。

应该说,在经历了这七天的自我剖析后,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他没有这个能力。

闫回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像是一尊失去生气的泥塑。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脑海中全是关于未来出路的乱麻。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一个平时连图标都懒得点的APP,突兀地跳入了他的视线——国家反诈APP。

闫回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这玩意儿平时躺在手机里吃灰,谁会闲着没事去点?聪明人自信智商碾压,绝不会被骗;而那些真被骗得倾家荡产的蠢人,往往连自己是怎么掉进坑里的都没搞清楚。

说到底,被骗也是需要“客观条件”的——你起码得有被骗的资本。

闫回摸了摸干瘪的口袋。他没钱,没工作,只是个学生。每个月那点可怜的生活费和零花钱,连塞牙缝都不够。他平时在家吃饭,不爱网购,又是个死宅。有人约他旅游,他嫌累懒得动,更别提出国了。

至于谈恋爱?闫回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没有情商,三句话就能把对面的女孩干到崩溃。如果连这种性格缺陷都能被全盘接受,那对方百分之百是骗子。

“能挣大钱、挣快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闫回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没胆子走犯罪道路的人,就别做暴富的春秋大梦。

他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官方虽然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暂时停止了救援,但这绝不意味着放弃了灾区的难民。而现在的灾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多多少少都沾着不道德甚至违法的勾当。一旦官方缓过手来,收复灾区,秋后算账是必然的。就算你情有可原、事出有因,也难逃人民的审判。

那么,有没有一种模式,能在事后完美避开清算?

闫回的眼睛微微眯起,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诈骗”。

不,这算不得诈骗。他只是想利用宗教。不是邪教,而是正统的信仰。

末世之中,对灾民来说什么最重要?食物、水、衣物、住所、药品、武器……这些是生存的基石。但闫回知道,在这些之上,灾民更需要的,是心理的慰藉,是活下去的欲望,是对未来的希望。

精神信仰,是绝境中的一剂强心针,能把人从浑浑噩噩的等死状态中拉出来。

国家提倡的信仰,是大无畏的奉献精神,是毫不利己、专门为人。这种精神固然伟大,能感动人、激励人,但在末世的人性自私面前,大多数人做不到效仿。

闫回自己不是党员,就算背熟了章程,也不敢冒充,那一样是找死。

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宗教信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

几天后,一个剃光了头发、穿着破烂袍子、赤着双脚的年轻和尚,踏上了向北前往豫省的道路。

路过的幸存者看到他,眼神里满是看疯子般的怜悯。这年头,不想着怎么找吃的活下去,反而搞什么迷信,不修今生修来世?人类还有来世吗?

但没人知道,闫回从小跟着外婆长大,不仅背过几篇佛经,还能默写、解读。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为什么去豫省?因为那里有少林寺。

靠近正版,才显得正规。就像灵山脚下,到处都是小雷音寺。

闫回一路苦修,不求财物,只给人祝福,换一口吃的。这世上,不管什么时候,心地善良的人总是多些。他们看不得苦难,更何况,眼前是个不作恶、只修行的和尚。

很快,一些上了年岁的老人开始追随他。他们每天只求一顿吃食,剩下的时间便无欲无求地念佛,祈求福报,祈求平安渡过天灾。

这些老人单纯、固执。他们坚信自己还活着,就是神佛保佑。

年轻人们急得跳脚,围着老人劝说:“天灾之下人人平等!这时候不找物资,天天念经祈福,人能活吗?”

可老人就是固执己见。哪怕他们本来就没有能力去找物资,依然要靠子女供养,情况并没有变。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愿意从自己的口粮中省下一小部分,去供养闫回。

几十个人养一个和尚,起初算不得什么。可问题出在——闫回要走。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我是苦行僧,要走遍灾区,给更多人祈福,保佑大家平安,祈祷灾情过去。”

他一走,一群信徒死心塌地地跟着。信徒的家属没办法,也只能跟着。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甚至一开始不信教的人,在遭遇几次生死苦难后,心态也变了。在人情冷漠的末世里,能寻求一丝精神安慰,已是极大的满足。

人往往在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接受那些对他无欲无求的好,并且死心塌地。

闫回成了他们的核心,他们的精神信仰。

有人要称呼他为“在世活佛”,闫回吓得连连摆手,满脸惶恐:“不敢当,不敢当!我还在修行中,不过是个小沙弥。”

有人心里钻了牛角尖,别人劝都没用,偏偏被“慧言大师”的名头镇住,非要他解劝几句。闫回硬着头皮念了几句经文,那人竟然真的豁然开朗,精神焕发。

甚至有老人撕下自己衣服的碎片,颤巍巍地给他缝了一件百纳衣。闫回知道受之有愧,可不收又不行,只好收下,却死活不敢穿。

他把名字“闫回”掉个个儿,成了法号“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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