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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人类社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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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居简出,独自苦修。在别人眼里,这反而成了不世出高人的风范——不争名,不夺利,不侵占物资,不玩弄女人,一心向佛。

只有慧言自己心里清楚,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势力会变得这么大。大到他不敢管,甚至不敢问手下到底有多少人。

他怕事后被清算,怕管理不到位,

于是他严格制定制度:行善、吃苦、救济、包容。不许有贪念,不许沾染是非,不许与人冲突。只要团结一心,抱团取暖,外人就不敢轻易动他们。只要自己不贪,不留存粮,所有物资均分、立刻消化,也没人愿意来打这群穷光蛋的秋风。

就这样,一直到了年后。

闫回走到一座名为“福泽寺”的废弃寺庙,便不再走了。

一是因为环境动荡。从北面来的“白帝”组织,开始清扫当地大小势力,或收编,或打散。闫回的组织趁机又吸收了一大群人。

佛门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能安心下来,有心向善,遵守规矩,那就接纳。

许多势力开始联合,想要对抗白帝。慧言对此不置可否。

能不表态的时候,他尽可能不说话。这反倒让人觉得,小和尚沉稳、高深莫测。再加上信徒们夸大其词的传播,那些话越来越离谱,反而越来越让人相信。

等慧言想反驳时,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他只能无奈默认。

……

依珊静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是她从一开始就不信他是和尚,还是单纯看上他的颜值。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不停地诱惑、骚扰他,仿佛只要让他破戒或动心,就能证明他是假和尚。

吕道长也是如此。早在最初几次见面后,他就一口一个“假和尚”地叫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乔胜荣警官倒是没调查他的身份,一直对他客客气气。但这种客气,反而让闫回心慌,经常心神不宁。

“同福避难所”,是大家共同取的名字,寓意有福同享。

可事与愿违。仅仅两个月,这个上百万人的大型避难所,再次分崩离析。有人投降白帝,有人自立门户,有人向西迁徙,回归官方怀抱。

慧言只想做个随大流的甩手掌柜。避难所的日常运作,都是乔胜荣和依珊静在管理。吕道长是个闲云野鹤,活得逍遥自在,手下都是一群激进的武斗派,天天琢磨着怎么跟白帝干一架。

乔胜荣只想维稳。要不是白帝虎视眈眈,他其实很支持慧言的决策——一动不如一静,安心停在此处,等官方救援。

依珊静依旧让人看不透。她的势力起步,靠的是颜值魅力带来的“舔狗大军”“纯爱战士”组合。想不到,也能搞起一个庞大的势力。

可见这女人并不简单。她明明很有管理手段,却每天缠着慧言,装出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样子,让人费解。

至于为什么小和尚死活不松口,就是不想西撤?

原因无他——他不想担责。

西撤,绝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这一路上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哪怕有预见性,仍旧有不可避免的意外。

而任何一个人出了事,都不是他能承担的责任。

小和尚的故事讲完了。

禅房内一时寂静,唯有窗外枯枝在风中偶尔擦过窗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小和尚慧言敛去了方才讲故事时眉宇间的那一丝鲜活气,随即恢复成和尚打坐的模样。他双腿盘起,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胸前合十,低垂着眼眸,整个人仿佛瞬间褪去了凡尘的温度,化作了一尊泥塑木雕的佛像。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故事?”陈鸣飞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后仰,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出家人”。他的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这层袈裟,看清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个什么灵魂。

“既然陈施主认可这是个故事,那又何必去问呢?”慧言没有睁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真亦假来假亦真,不是挺好的吗?”他双手合十的姿势依旧标准,像一尊真正的雕像一般,连呼吸都似乎放缓了。

陈鸣飞嘴角一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与玩味:“就因为我不是官方的人,不会对你进行清算?你就不怕,我把这故事讲给官方的人听?”

“阿弥陀佛。”慧言终于微微抬眼,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有些话,自己说叫辩解,别人说,那叫事实。”

“万一我添油加醋,说了些不真实的话呢?”陈鸣飞身子前倾,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慧言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陈鸣飞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可你是个假和尚,这个也真不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刺向对方的软肋。然而,慧言合十的双手却依旧坚定,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一个谎言,是有时间限制的。当谎言被戳破的那天,就是谎言坐实的一天。可如果一个谎言说出去,反而践行了一辈子呢?”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陈鸣飞,似乎看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就不是谎言,而是信念,是目标,是计划,是承诺,是执着。”

“不管别人说我是不是假和尚,我都不会在意。因为我已经坚定地决定出家。哪怕是官方收编以后,这末世平安渡过以后,我都不会改变决定。”

陈鸣飞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慧言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出家与否,在乎心,在乎行,而不在官方发的那一纸度牒。手拿真度牒的假和尚,难道就没有吗?”

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反问陈鸣飞,又似乎在问这漫天神佛:“开豪车,住洋楼,穿名牌,养女人的‘真和尚’,难道就不存在吗?”

“那连破数条清规戒律,只为救人于苦难的真和尚,和守了一辈子清规戒律、活成一个只有清规、佛经、寺庙的自私和尚,哪一个才是真佛?”

慧言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透过这禅房的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个崩坏的世界:“这场天灾,让我有了大把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在家出家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只是剃个光头,穿上袈裟,揣着官方认可的度牒,捧着佛经,守着清规戒律,活得一尘不染,这辈子就能活成佛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悲悯与质问:“佛家真活佛,活得逍遥自在,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放荡不羁,邋里邋遢,嬉笑怒骂,行一世救人渡人的大道。还是,那些明明没有出家,也不信仰佛教,却常怀普度众生之心,行救灾救世之道的人呢?”

“这些人,哪个是佛?”

慧言猛地睁开眼,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却又迅速隐去:“那些在灾难中义无反顾逆行的军人、医生、消防、武警,还有千千万万个自发出发,挡山火、抗洪灾、守疫情、援灾区的人呢?他们是什么?”

“他们是佛,是神,是守护者,是英雄。”

“在天灾人祸中振臂高呼、救援天下的,都是最伟大的英雄。”

说到这里,慧言的气势忽然一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合十的双手,声音变得低沉而苦涩:“而我……不过是一个渺小的逃避者。我承担不了大任,也不敢轻易做决策。我一直谨小慎微,活得胆小自私。”

“所以,我已经许下宏愿,愿意用一生去赎罪。”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静:“我之前也听到你们商量,很快官方的救援就会到来。只要官方来了,我自然会接受官方的安排,配合官方的救援工作。”

“而且我想,到了那个时候,我的那些所谓信徒们,可能也会甘于回归正常的生活。每天念念佛经的,不过是群真心想要寻求内心平静之人罢了。”

“阿弥陀佛。”

小和尚慧言长长的一段对白,并没有给陈鸣飞插话的机会。当然,也不需要他来插话。

小和尚慧言已经完全交代清楚了他的想法和决策。他重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经文。那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宁静,仿佛已经将这禅房之外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

陈鸣飞沉默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闭目念经的小和尚,心中五味杂陈。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是陈鸣飞站在小和尚这个位置,面对这末世的崩塌、人心的诡谲,他可能也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记忆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他想起了东北三省的撤离工作,那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如果不是老指挥官亲自坐镇,如果不是女宿队长他们大量的军人帮忙,如果不是灾情还处在比较早的初期,可能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

那份顺利,甚至还要算上白帝的骚扰和威胁,算上那些在暗中博弈的筹码。

但那份顺利的背后,是三百零四块无名墓碑。

还有更多的人,连墓碑、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风雪和废墟里。

陈鸣飞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口气仿佛憋在胸口许久,此刻终于吐了出来。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在昏暗中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转身离开禅房。

他轻轻带上门,把这份清静还给了小和尚。

关于慧言和尚的未来会如何,陈鸣飞也猜测不到。也许官方的清算会是轻拿轻放,毕竟在末世,活下来的人都有罪;也许,所有民间势力的首领,只要活着的,都会受到严厉的审查,甚至……

至于还想问问关于四大凶兽的故事是否有所指的事儿,已经完全忘到脑后了。

有些答案,不需要问。有些人,已经用他的一生,给出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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