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惊蛇(1/2)
那蛇立起来的时候,整条暗河都矮了下去。
通体乌黑,鳞片足有磨盘大,一片压着一片,火光打上去也不反光,反像把光都吞进了肚里。它昂起的头快要顶住洞顶,颈子比水缸还粗,两只竖瞳收成两条细缝,缝里透出两点幽幽的红。
它没有看沈墨。
它看的是洞口。
补天阁的人正一个接一个从那儿往河里跳,像往井里倒豆子。血煞的味儿顺着黑水漫过来,甜腻腻的,勾得人胃里犯恶心。巨蛇的信子吐了吐,分叉的舌尖沾上几星水,那水是红的。
人群前头,有人低喝了一声。
沈墨这才把他看分明。先前在火堆边,只当是个领头的黑衣人;此刻洞口透进来的光正落在他身上,照得清清楚楚。一件暗红袍子,领口绣着补天阁的云纹,腰间悬一柄连鞘的血剑。脸很年轻,眉眼却阴,白得发青,像常年不见日头的人。
夜未央。沈墨不认得这个名字,可一眼就看出,他和身后那帮喽啰不是一路货色。那七八个追兵早被巨蛇吓破了胆,脚底连连打滑;只有他,站在齐腰的黑水里,纹丝没动,剑都没拔。
慌什么。夜未央说,一条看门的地蛇。
话音没落,巨蛇先动了。
它不动则已,一动整条身子绷成一张弓,弹射而出,那水流都被它带着地一声往两边炸开。最前头两个追兵还没回过神,半截身子就没了,血把黑水染得更黑。
血煞扑上去,像一层黏稠的红雾,裹住蛇身。巨蛇鳞甲一抖,那红雾竟地散了,顺着鳞缝淌下去,落进水里,被它一口一口吸进喉咙。
它吃血煞。
沈墨看得后颈发凉。一条蛇,吞血煞如饮水,这分明是生在血煞堆里、长在血煞堆里的凶物。可这样一条蛇,为何守着地牢底下的暗河,为何石英挖了二十年它都不肯挪窝?暗河尽头,到底还藏着什么。
他没再看第二眼,攥着阿土的手,低声说:走,往上游。
水已经没过膝盖,冰得刺骨。阿土的手还在抖,抖得整条胳膊都跟着晃,可他的脚没停。这地方他熟,闭着眼也摸得出去。
石英殿后。老头儿一步一回头,从怀里那小布包里抓一把灰土,扬手撒在身后。土落进水里,散成一片昏黄,把他们的气味一点点盖住。
那土不多了。石英压着嗓子,血煞被那畜生缠住,一时半会儿顾不得追咱们。可土一断,就难说了。
雷猛在前头趟水,板斧拖在身后,呼哧呼哧地喘:他娘的,一条蛇吃血煞,这地界还有活路没有?
你懂什么。林风扶着云潇,边走边说,血煞吃人,蛇吃血煞,一物降一物。这河底的蛇守着血煞多少年没动,偏偏今夜醒了,不是冲咱们。
是冲那帮人。夜枭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冷得没有起伏,补天阁用血煞开路,惊了它的觉。
叶红鱼没说话。她握着剑,眼睛死死盯着身后那片翻腾的黑水,脚步却稳。她叛出补天阁,比谁都清楚这帮人围猎的手段——血煞开路,剑阵收网,从没失过手。
只有云潇落后了两步。
她不是走不动,是怀里那枚青铜罗盘,不知什么时候烫了起来。这罗盘是她来青云界前在一处古遗迹里得的,认她为主,这些年从未有过响动,她几乎忘了自己还带着这么个物件。此刻它却像一条睡醒的蛇,贴着她的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烫。
起先只是温热,隔着衣料,像揣了块晒透的石头。走了几十步,那热度竟烧起来了,烫得她胸口发紧。她隔着衣裳按住它,指腹下,罗盘的指针正发了疯似的乱转。
沈墨。她唤了一声,声音发涩。
沈墨回头。火光里,云潇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额上却沁出细汗,鬓发贴在颊边。
罗盘在转。她说,它……指向那边。
她朝暗河深处扬了扬下巴。
那里,正是巨蛇盘踞的地方。
沈墨心头一凛。这枚青铜罗盘,他在青云界得来的,与那位早已陨落的混沌道尊有关,一直安安静静,此刻却像从长眠里醒了过来。他来不及细想,身后又是一声闷响。
河水地分向两边。
夜未央踏水而来,一步数丈,暗红的袍角在水面上拖出两道笔直的水线。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人,都是压着修为的金丹,可那身法,快得沈墨眼皮一跳。
剑未出鞘,先到了。
一道血线贴着水面扫过来,快得几乎看不见。沈墨只来得及侧身,母灯在眉心一跳,青色的光薄薄地亮了一层。
血线擦着那层青光削过去,把他肩头的衣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飞出来。
好快。
沈墨连退了七八步,后脚跟蹬在石壁上才停住。他盯着夜未央,心一点点沉下去。金丹。可这人的金丹,和他这具被天地压回来的金丹,不是一回事。
守灯人?夜未央在十步外站定,抬起剑尖,遥遥指着沈墨,我当是什么人物,叫补天阁兴师动众。原来,是个从猪圈里爬出来的血奴。
沈墨没接话。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血奴地牢里那些穿黑袍的看守,看他时也是这样——像在看一条会喘气的牲口。
叶红鱼先动了。她的剑没有花哨,一记直刺,却正点在夜未央回剑的间隙上。补天阁的剑路,她闭着眼都认得。
夜字营的血剑。叶红鱼咬着牙,你师父是谁,夜屠?
夜未央了一声,目光这才从沈墨身上挪开,落到她脸上:你是当年跑了的那个巡查使。叫什么……叶红鱼?阁里可是给你立了牌位的,就差没把尸首找回来。
剑光陡盛。夜未央的血剑连出七剑,一剑快过一剑,剑剑都朝着叶红鱼的旧伤去——那地方,正是她当年叛出补天阁时,留下的。叶红鱼被逼得连连后退,额角见了汗。
云潇出手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