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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渡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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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是被云潇半扶半架着,才没一头栽进河里的。

他这一路走得狼狈,右腿拖在地上,肩头的伤结了痂又裂开,血把半边袖子都染透了。更难看的是脸。现字诀抽的是寿元,这一击之后,他两鬓竟生出了几丝白发,白得扎眼,混在乌黑的发里,像落了霜。

雷猛看得眼睛发红,一拳砸在礁石上:他娘的,早知这样,俺来挡那一剑!

你挡得住?林风苦笑,那一剑,十个你叠一块儿,也得叫人家劈成两半。

夜枭没说话,只把脸别到一边,指节攥得发白。

现字诀反噬,比他想的要狠。那一击是拿命换的,寿数像被戳了洞的皮囊,正地往外漏。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手指尖都没了知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云潇的手扣在他腕上,凉得像块玉,却稳稳地托着。

你的经脉……云潇话到一半,没再说下去。她别过脸,鬓角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那攥着沈墨腕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沈墨强笑了一下:死不了。

谁问你这个了。云潇说。

她扶着他,目光却一直落在界河上。过了一会儿,低声问:沈墨,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望了过来。

沈墨喘匀了气,才道:青云界不能待了。守灯人的消息已经传出去,补天阁的血煞追兵、沈家的法身,还有那夜未央,都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去仙界。叶红鱼道,界河那头,就是仙界的界关。你的修为,是入了青云界才被压下来的,渡过去,就能回来。

可仙界……苏璎迟疑了一下,补天阁在仙界的势力更大。我们过去,岂不更凶险?

凶险归凶险。石英接了话,总好过在这死地里,叫他们瓮中捉鳖。老奴在仙界,也还有几处旧人,能替少主遮掩一二。

雷猛挠了挠头:俺不懂这些弯弯绕。你们说往哪走,俺就往哪走。

我也是。阿土在旁边,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墨看着他们,忽然就笑了。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可那笑意,却是真的。

他说,那就去仙界。

石英已经蹲在河边,就着界河的水汽,仔细看了看那八个抬轿人留下的脚印。界河的水凶,寻常人站不住,那八个人却踏出了一条笔直的水路,脚印散在河面,竟凝而不散。

有路。石英直起身,这界河里,藏着一条隐路。河底的沙道,只有沈家嫡脉的人知道。福伯他们,就是从这条路上来的。

福伯被叶红鱼扶坐在一块礁石上,胸口还疼得发闷,脸色蜡黄。他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老奴就是顺着这条隐路寻过来的。河底的沙道宽不过三尺,两旁是看不见底的界河暗流。你们要渡,只能走这条道,一步都不能错。

那还等什么。雷猛把板斧往肩上一扛,走就是了。

莽夫。夜枭冷冷道,界河的暗流吃人,金丹进去,一样连骨头都不剩。

沈墨没有立刻答话。他靠着礁石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在那青布包上。福伯方才塞给他的,此刻就攥在他手里,布面被冷汗浸透了。

福伯。沈墨终于开口,这包里,到底是什么?

福伯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才说:家主说,你到了仙界,若有难处,再拆。可眼下这局面……少主,你还是拆了吧。

沈墨盯着那青布包,慢慢解开了系着的细绳。

青布里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材质,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是一头盘起来的兽,口中衔着一柄断剑——和他腰间那把暗金小钥匙上刻的族徽,一模一样。

另一样,是一封信。

信纸泛黄,边角已经软了,像是被人贴身收了许多年。沈墨展开,就着界河上浮起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墨儿:

你读到此信时,为父已在神界,再也护不得你了。

当年你娘之事,是为父之过。为父负了她,也负了你。这二十年来,为父无一日不悔,却无一日敢面对。

如今神界沈家、李家,连同仙界补天阁,都已寻到你的踪迹。你既回了青云界,必是入了他们的眼。青云界已不可久留。

仙界北荒,有一座落月城。城东有间当铺,号,掌柜姓陈,是为父早年留下的一处旧人。你持此令牌前去,可换得三年太平。那陈掌柜,会替你打点。

为父不求你原谅。只求你,活着。

——沈慎行

信不长,字却写得极重,几处墨迹洇开,像是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沈墨把信折好,重新塞回青布里,连同那枚令牌一起,收进了怀里。

他没说话。

可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冷的,也不是伤的。

二十年前,他娘死在星台。二十年后,那个下令缉拿他、又默许了这一切的人,隔着一条界河,寄来一封信,说为父负了她,也负了你只求你,活着。

沈墨分不清,这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算计。他只知道,他娘到死,都不曾恨过这个男人。而他沈墨,会替她,把这笔账,一分一分地,讨回来。

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先活着。

风从界河上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活着。

我自然会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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