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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问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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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北荒往南,过了血泽城,就是通往中州的路。中州那些大宗门,每隔几年,会下界到青云界招收弟子、历练。可这些年,青云界的血煞越来越重,连中州都开始慌了。陈掌柜压低声音,市面上,清元丹的价,一年涨过一年。谁也不知道,那血煞,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养。

沈墨心头一震。

清元丹。血煞。神魔试炼。

混沌道尊的遗言,又在他耳边响起来——此界,将沦为神魔战场,血煞弥漫,气运断绝。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盘棋,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而他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棋盘的中央。

他知道,陈掌柜这话,是真心为他打算。

那这落月城,还待得住吗?叶红鱼问。

待得住。陈掌柜说,老夫这当铺,看着破,底下却有门道。这落月城,鱼龙混杂,可也有鱼龙混杂的好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何况——

他看向沈墨:家主既把你托付给老夫,老夫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护你周全。

沈墨没说话。他望着陈掌柜,望着这个守了二十年、等了他二十年的老人,忽然觉得,那枚令牌,那封信,沉得厉害。

陈掌柜。沈墨终于开口,我有一事想问。

少主请说。

补天阁的悬赏榜,除了我的名字,可还提过别的?沈墨顿了顿,比如,我娘。

陈掌柜一怔,随即摇头:没有。悬赏榜上,只有守灯人沈墨五个字。你娘的事……他苦笑,怕是连补天阁自己,也不全清楚。

沈墨垂眸,没再问。

窗外,落月城的喧闹隔着厚墙,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像另一个世界。有酒客在划拳,有更夫敲着梆子,有不知名的虫儿,在墙根底下地叫。

沈墨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这人间的烟火气,竟也这般难得。

他活了二十多年,大半时候,都在血奴地牢里,和死打交道。如今听着这满城的嘈杂,竟有些恍惚。

夜,一点点深了。

陈掌柜给他们安排在了当铺地下的暗室里。暗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铺着几床旧褥子,墙角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众人各自歇下。雷猛倒头就睡,鼾声震天;林风靠着墙,闭目打坐;夜枭不睡,抱着匕首,守在暗室门口,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叶红鱼和衣而卧,一只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苏璎盘膝而坐,捏着那枚金印,默念着什么;阿土蜷在角落里,睡梦里,还死死攥着沈墨的一片衣角。

沈墨却睡不着,坐在暗室的角落里,就着那豆大的灯,把怀里那枚星核碎片,又拿出来,看了半晌。

这星核,自打出了那扇门,便不再震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温的,像块刚焐热的石头。沈墨想,那门后头,混沌道尊守了千万年的,不过是一具皮囊,和这半个世界的念想。

而他自己,一个血奴出身的散修,如今,竟也接过了这念想。

前路,是北荒,是仙界的乱世,是补天阁的悬赏,是神界沈家和李家的追杀。

他忽然觉得,那盏母亲的魂灯,又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云潇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你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云潇说,声音很轻。

沈墨一怔,随即笑了:这你都数着?

谁数了。云潇别过脸,就是……顺眼看到了。

沈墨没接话。两人就那么在昏黄的灯光里,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云潇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墨,我可能要走了。

沈墨猛地转头,看向她。

去哪儿?

云潇没有看他。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握在手里,那玉简泛着极淡的光,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家里。她说,我娘……传讯来了。

她顿了顿,那后半句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可沈墨,已经从那枚玉简的光里,看出了一点不祥。

是……为了你的婚约?沈墨问。

云潇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

那枚传讯玉简,在她手里,忽然暗了下去,像是烧尽了最后一点光。

暗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雷猛的鼾声,一下一下,敲在沈墨心口上。

沈墨忽然很想问,那个与她有婚约的人,是谁。

可他没有问出口。

有些话,问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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