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顾长歌(1/2)
云潇那晚终究没把话说透。
她张了好几次嘴,话到嘴边,又都散了。说她是神界云家的人?说她和旁人,早已有了婚约?说那枚玉简,是家里催她回去完婚?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只攥着那枚已经暗了的玉简,坐了很久,久到灯油都要熬尽了,才低低说了一句:沈墨,你……不必等我。
沈墨没接话。他望着她,张了张嘴,到底把到了嘴边的那句那人是谁,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问了,就是逼她。
两人就这么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陈掌柜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少主,坏了。老头儿压低声音,额角全是汗,补天阁的悬赏令,昨夜贴到了落月城。今早城门口,已经围了一群领赏的。有几个,是北荒出了名的狠角色。
沈墨心头一沉。
还有,陈掌柜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云家的人,也到了。就在铺子外头。
沈墨还没答话,就听见当铺外,传来一阵极有章法的脚步声。
不必躲了。一个清越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云潇,出来。家里,让我来接你。
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云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石英的脸色也变了。他一把将沈墨护到身后,压低声音:顾长歌……神界顾家的嫡子,化神境的修为。少主,这人来者不善。
顾家?叶红鱼皱眉,神界四大世家之一的顾家?
正是。福伯接口,声音发苦,云家与顾家,早有婚约。这顾长歌,就是云潇小姐的……未婚夫婿。
沈墨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未婚夫婿。
原来,横在他与云潇之间的,不只是门第。还有一个,实打实的名分。
当铺的门被推开。
晨光里,走进来一个人。
月白长衫,青玉冠,腰间只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这人长得极好,眉目舒朗,唇角噙着一丝笑,通身的气度,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和这破败的落月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灰衣老者,一左一右,沉默得像两截枯木。
这两人看不出修为,可那股子隐而不发的威压,却让当铺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沈墨只扫了一眼,眉心那点母灯,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高手。
顾长歌。云潇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颤。
顾长歌的目光越过沈墨,落在云潇身上,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
云潇,两年没见了。他说,语气熟稔,像在和一个久别的故人说话,我这一路,可找了你不少地方。若非家里传讯,说你在北荒,我还真不知道,你竟躲到这地方来了。
云潇没说话,只把脸别到一边。
顾长歌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沈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扫过这满屋的人,最后,重新落回云潇脸上。
这些,是你新交的朋友?他问,语气淡淡的,下界的散修?
与你无关。云潇说。
顾长歌轻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透着一股子……不以为然。
云潇,你我之间的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他慢慢地说,你娘在云家,你弟弟在云家。这桩婚事,不是你我二人,说一句不愿,就能作罢的。
云潇的身子,僵住了。
顾长歌看她这副样子,语气又缓了几分:我知道,你心里不情愿。这桩婚事,论起来,是我顾家高攀了云家。可你想想你娘,想想你弟弟。你若不回去,云家那些个庶出的,会怎么待他们?
云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娘是外室,她是云家用来联姻的棋子。这些年在神界,她看得再清楚不过。她若不嫁,她娘和弟弟,在云家,便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这是她的软肋,被人捏得死死的。
顾长歌没有逼她。可他的每一句话,都比逼迫,更让她喘不过气。
沈墨站在一旁,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听明白了。这人,就是云潇的婚约对象,那个。神界顾家的公子,天之骄子,门第煊赫,与云家门当户对。
而他沈墨,一个血奴出身的散修,连站在这里,都显得多余。
沈墨,对吗?顾长歌忽然开口。
沈墨一怔。
顾长歌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他。那目光温润,却像隔着一层雾,疏离得厉害。
补天阁的悬赏令,十万灵石,要活的。顾长歌说,守灯人,好大的名头。
他顿了顿,唇角那丝笑,淡了下去。
可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从下界爬上来的可怜人。
沈墨的呼吸,窒了一瞬。
顾长歌!云潇猛地抬头,眼里有了怒意。
我说错了吗?顾长歌不紧不慢,云潇,你是云家的人,是神界的贵女。与这样的人混在一处,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他说这话时,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不是存心羞辱,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以为的、天经地义的事实。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神界的贵女,便不该与下界的散修,扯上瓜葛。
越是如此,越叫沈墨觉得,这满屋子的憋屈,都堵在了心口,吐不出来。
这话,像一记耳光,不轻不重地,扇在了沈墨脸上。
不是恶语相向。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所当然的轻视。仿佛他沈墨,本就不该存在于此,本就不配。
雷猛是个暴脾气,早憋不住了,往前一冲:你他娘的说谁——
雷猛!石英一把拽住他,死死按住,别冲动。这人,十个咱们加一块儿,也动不得。
雷猛瞪着顾长歌,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却到底被按住了。
夜枭没动,只把身子往暗处退了退,手已经按上了匕首。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一刀,对顾长歌,怕是连衣角都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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