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顾长歌(2/2)
叶红鱼的手,也按在了剑上,指节发白,却没有拔。
不是不敢。是拔了,也无用。
沈墨忽然就明白了。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仇人的刀。是有些人生来就站在高处,只消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你清清楚楚地看见,你与他之间,隔着的,是一整个天上人间。
可沈墨偏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血奴地牢里,那些黑袍看守踩着他,说他只配当一条会喘气的牲口。神界沈家,沈无咎叫他野种。如今,这个素未谋面的顾长歌,只一句下界爬上来的可怜人,就把他从头到脚,贬了个干净。
凭什么?
就凭他们生得好,生来就在神界,生来就含着金汤匙?
沈墨的手,在袖中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
他不恨顾长歌。他恨的是,自己如今,还太弱。
我不走。云潇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顾长歌看着她,叹了口气。
云潇,别任性。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说,婚期,家里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初。
云潇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墨看到,她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地颤。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上前,把云潇护在身后,像以前那样。
可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他,连护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跟我走吧。顾长歌伸出手,语气柔和下来,像是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云潇,回家。
云潇没看他的手。
她只是,极轻地,看了沈墨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沈墨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沈墨心里。
顾长歌笑了,笑得温润:这才对。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墨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守灯人。他说,若你真有本事,就活到神界来。届时,我顾长歌,在顾家,等你。
说完,他不再看沈墨,径直出了门。
云潇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沈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了。
……保重。
门,合上了。
沈墨眼前,还残留着云潇回头那一瞬的样子。她没有回头,可他知道,她一定红了眼。
那句,轻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忽然想起,这一路,从血煞里,从暗河里,从界河上,她一直走在他身侧。多少次,他回头,总能看见她。冰魄道体,神界贵女,却陪着一个血奴,趟了这么久的死地。
如今,她要走了。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望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许久,才低低地、极低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顾长歌。神界。
我记住了。
他知道,顾长歌那句活到神界来,不是挑衅。是笃定。笃定他沈墨,活不到那一天,活不到神界。
可沈墨偏偏,就要活给他看。
血奴也好,野种也罢,下界爬上来的可怜人……这些称呼,他都要一个一个,亲手摘下来,再一个一个,摔回那些人脸上。
总有一天。
叶红鱼望着那扇门,忽然低低说了一句:她这一走,怕是……再难回头了。
苏璎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同为女子,她比旁人更懂,云潇那一个字里,咽下了多少不甘。
石英拍了拍沈墨的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有些事,旁人劝不得。
沈墨没有立刻动。
他在想顾长歌这个人。这人从头到尾,没有疾言厉色,没有仗势欺人,甚至临走,还祝他活到神界来。可正是这份体面,这份居高临下的从容,让沈墨比挨了一剑,还要难受。
因为顾长歌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成对手。
一个连对手都算不上的人,又何来的羞辱?不过是扫过眼前的一粒尘埃,随口一提,便忘在了脑后。
沈墨要的,不是顾长歌的恨。
是有一天,顾长歌不得不,正眼看他。
而就在这时,陈掌柜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少主,不好了!那些领赏的,把当铺,围了!
沈墨猛地回神,听见当铺外,果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还有粗粝的呼喝:
守灯人!出来!十万灵石,爷爷们可等急了!
这破当铺里,藏没藏人,搜一搜便知!
刀剑出鞘的声音,混着街面上看热闹的起哄,乱糟糟地,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