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渗透(1/2)
云界天台的风,突然变腥了。
不是墟潮那种死腥,是“真相摊开”的腥——像村口老井被人抽干,底下的烂草、死鼠、锈钉全翻上来,谁都闻得见,谁都不敢先吭声。
陈凡从特使下席起身。
麻袍没换,鞋底还沾着南荒泥,走过去像老汉去晒谷场摊麻袋。可九圈台纹在他脚下自己让路,灵眼之湖的蓝意收在足底,不炸、不压,像一汪老湖知道今天要涮的不是茶垢,是几万修士命魂里的脏。
他踏上论道台。
袖口一抖,不是本源之钥,不是风谱,不是药谣丹,也不是老黄那股土狗味——是一卷油布图轴。
布面泛灰,边角有南荒桃源界草屑、灵眼湖泥、暗影卫哨位的血痂,还有半枚老黄狗爪印。
“姬特使说南荒勾结幽墟。”
陈凡声音不高,却顺九圈台纹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像拿指节敲在“讲道天下,品阶为天”那行裂字上。
“我倒想问问——大幽皇极司,往六宗安了多少墟种?”
“哗!”
图轴一展。
金阶上像泼了半湖浑水。
图上线条不是山水,是命魂。六宗长老的名、席位、命宫位置全标着,每条命魂边缀着灰紫丝线——那就是墟种。丝线从命宫后窍钻进去,前端缠“识海”,中段替了“性情”,尾端连到“幽墟南线”。图侧朱批就一行:
墟种替命魂,活人变墟奴。
再往下看,会场呼吸全停了:
六宗里,天罡、碧落、玄冥——三宗被渗。渗法是“望气老祖先中,再顺宗门望气术往下染”,长老命魂被换了一层,自己还以为是正道精进。
太虚、青霞、万剑——三宗半渗。命宫没全换,可“望气时自动略过墟丝”“宗门账上多一笔幽墟货”“外门弟子死意被收走炼丝”,全在图上画着。
最扎眼的两颗黑点:
黄泉钟。
清渊旧主。
图旁批注就七个字——大幽皇极司南线奴。
“黄泉钟敲的是招魂调,清渊旧主镇的是幽墟口。你们当他们是中州古修遗脉?不是。”陈凡指尖一抹,灵眼湖光洇过去,图上灰紫墟丝“滋”地活了,像活蛇在金阶上扭,“是皇极司南线养的两把钥匙。黄泉钟开门,清渊旧主递锁,幽墟货从中州心口进,六宗命魂里出。”
他抬眼,目光扫过六宗高台:
“天罡老祖,你宗门里有没有长老,近百年突然不爱望凡人,只爱望‘镇世气运’?
碧霄宫主,你碧落宫药房里,有没有女史把废灵根死意炼成墟丝,回炉进花雾丹?
玄冥谷主,你袖口那缕灰紫,不用我请老黄再闻一遍吧?”
天罡老祖脸色铁青。
他望气望了快两千年,可图上那个名字一出来,他后脊梁就凉了——天罡宗外门大执事“褚岩”,是他师侄的徒孙,百年前还老实巴交收灵米账,五十年前开始专管“镇世气运采买”,再往后,天罡宗望气术里就多了一道“凡人无须望”的规矩。
那不是天罡宗变的。
是褚岩命魂先被墟种替了,再拿望气术把全宗望气的方向掰歪的。
碧霄真人花帕早烂了,这会儿手指掐进掌心,血珠洇出来。她想起碧落宫药房女史“玉翘”——那女人熬花雾丹时,总多放一味“幽兰灰”,说是增香,实则把废灵根死意收进丹料,再卖回幽墟。她以前闻着不对,可玉翘望气时“正道无瑕”,她也就信了。
现在图上明写:玉翘命魂后窍,灰紫丝三丈长。
玄冥谷枯老手在抖。
不是怕。是袖口那缕墟丝被灵眼湖光一照,跟图上“玄冥谷主脉·灰紫同批”一个颜色、一个走向、连打结的歪法都一模一样。前头他还咬陈凡通敌,这会儿图一摊,他像被人当众把里衣掀了——里衣底下,全是墟种绣的花。
散修席先死寂,再“轰”地炸。
“操……黄泉钟是皇极司的?”
“清渊旧主我当年还拜过,合着拜了幽墟看门狗?”
“不是南荒通敌,是六宗命魂被皇极司换了种!”
“前几轮风谱药丹土狗,我还当南荒嘴皮子厉害,这图一摊——南荒暗影卫比六宗望气老祖都干净!”
外圈凡人苦力不扫地了。
扫道老汉拄着扫帚,眼珠子瞪得浑圆。他不懂命魂,可他认得图上那行“凡人无须望”——他种了一辈子灵米,天罡宗望气老祖三百年没正眼看过他一次,他原以为是自己低,这会儿才明白:
不是他低。
是望气老祖的“气”早被墟种换过,凡人那点活气,望气术自动给你删了。
姬无咎终于开口。
龙袍微动,皇极镇世意往论道台一压,像拿镇世印去盖这卷图:
“这图是伪造的。”
声音稳,可镇世印痕转得比刚才慢了半拍。
陈凡没退,也没吼。
他蹲下去,手指点着图上“大幽皇极司南线”那行字,像老汉点自家园子被邻村挖的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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